沈祈安出院后在家休息了三天,陆执才肯定他的身体恢复了,主要判断依据是:他切菜的节奏回到了平时的频率,打坐的时间从半个时辰恢复到了一个时辰,脸色也不再是那种透明的白。陆执还发现了一个更细微的变化:沈祈安又开始在背后抱他了。住院那几天,沈祈安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抱人。出院前两天,他都没有主动抱陆执。第三天,沈祈安在厨房切菜,陆执站在他身后等锅里的水烧开,沈祈安放下菜刀,转过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恢复了。”陆执低下头看着他的头顶。“嗯。灵力恢复了。”沈祈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可以去找那个黑袍人了。”
陆执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急。再休息一天。”
“他已经跑了好几天了。再休息一天,他就跑得更远了。他的法器还在城里,他要回来取。我们在他取法器的时候抓他。错过了这次,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陆执看着他的头顶,沉默了几秒。“你知道他的法器在哪里?”
“感应到了。在城北,靠近山的地方。就是上次我们去的那片区域。他住过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感应到的?”
“这两天,他的气息很重,像沥青,很容易找。但距离太远,只能感应到大概位置。现在身体恢复了,可以感应到更精确的位置。”
陆执低下头,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明天去。”
“今天去。”
“明天。”
沈祈安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陆执的眼睛。“好吧,明天。”沈祈安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祈安先移开了目光,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手指在陆执的后背上又敲了两下——不是妥协,是“好吧,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两人骑着摩托车去了城北。冬天的早晨很冷,路边的枯草上结着一层白霜。沈祈安穿了一件羽绒服,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坐在后座上,搂着陆执的腰,脸贴着他的背。陆执开得很慢,沈祈安闭着眼睛,左手指尖捏着道诀。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冷气息。
“前面路口左转。”沈祈安的声音很轻。
陆执左转,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几乎要把路遮住。阳光从树枝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再往前。一公里左右。路右边有一栋房子。红砖的,院子里有棵槐树。”
陆执按照他的指引,找到了那栋房子。红砖,两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院墙不高,铁门半掩着。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正是省厅通报里提到的那辆。陆执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在里面?”
“不在。但他的法器在。他回来取的时候,我们能感应到。”
陆执拿出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城北,位置发你了。带人过来。嫌疑人可能回来取物品,布控。”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那栋房子。
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树后面,隔着几十米看着那栋红砖房子。冬天的风很冷,沈祈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陆执站在他前面,挡住风口。
“冷吗?”陆执问。
“不冷。你呢?”
“不冷。”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山下开了上来。车速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陆执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按在枪套上。轿车在红砖房子门口停下来,车门开了,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他的步态,陆执一眼就认出来了。左腿落地比右腿重,身体微微右倾,和树林里那个黑袍人一模一样。
“是他。”沈祈安的声音很轻。
男人走到院门口,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他没有注意到藏在树后面的两个人。他穿过院子,走进房子。过了大概五分钟,他从房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陆执从树后走了出来。“别动。警察。”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陆执,看着陆执手里的枪。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猜。”陆执的枪口对着他。
男人把手里的黑袋子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一把黑色的、刀刃上刻着符文的刀。沈祈安从树后走了出来,站在陆执旁边。他看着那把刀,看着刀上的符文。
“邪器。”沈祈安的声音很平静。“用血祭过的。杀人越多,刀越锋利。你杀过人。”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着沈祈安,嘴角有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这个道士,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
“教过。但师父也教过,见邪不除,是罪。”
男人笑了。笑声很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他举起那把刀,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黑色的雾气从刀尖涌出来,朝沈祈安扑来。沈祈安没有退,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铜钱剑,展开,在空中画了一个法阵。金色的光从剑尖流出,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挡住了黑色的雾气。“你的邪术对我没用了。”沈祈安的声音很平静。“上次是因为灵力没有恢复。这次不一样。”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举着刀,又画了一个符文。黑色的雾气更浓了,像墨汁一样涌出来,撞在金色的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纹丝不动。男人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你——你用了什么法宝?”
沈祈安没有回答。他举起铜钱剑,在空中画了最后一笔。法阵的金光猛地炸开,像一颗小太阳。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消散,像雪在阳光下融化。男人手里的刀裂了,刀刃上的符文一块一块地剥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刀,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他转身想跑。
陆执冲了上去。他一脚踢飞了男人手里的半截刀,把他的手拧到背后,按在地上。
“你被捕了。”
男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没有挣扎。小刘带着人到了。他们把男人押上车,把那袋法器装进证物袋,把那栋红砖房子贴了封条。省厅的人随后赶到,带走了男人,也带走了那袋法器。临走的时候,省厅的负责人握着陆执的手说:“陆队,谢谢你。这个案子我们跟了半年,每次抓捕都扑空。没有你们,可能还要跟半年。”陆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祈安站在路边,看着警车一辆辆开走。风很大,吹得他的围巾在飘。陆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在想——他杀过几个人。”
“他会交代的。省厅会查。”
沈祈安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陆执。“走吧。回家。”
两人骑着摩托车下山。沈祈安坐在后座上,搂着陆执的腰,脸贴着他的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