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开完会，又转过来一个案子。不是一起，是四起。四名年轻女性，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六岁之间，在过去两个月内相继失踪。第一个叫林薇，二十四岁，公司职员，第二个叫王思雨，二十六岁，幼儿园老师，第三个叫赵小冉，二十三岁，研究生，第四个叫李婷，二十五岁，护士，四个看上去毫无联系的四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都在晚上失踪，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目击者，监控只拍到她们最后出现的身影，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执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屏幕上四张面孔，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四起失踪案，两个月，作案频率在加快。第一个和第二个之间隔了三周，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隔了两周，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只隔了一周。不是巧合。这是连环作案，而且凶手越来越熟练。他用红笔在白板上写下：作案间隔——二十一天，十四天，七天。如果规律成立，下一个可能在一周内。
局长表情严肃到：“陆执，这个案子省厅催的急，媒体也在追踪，家属也在等结果。这个案子压力很大，你们这边辛苦一下。尽快破案。”
“所有线索都断了。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物证。什么都没有，这四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陆执皱眉道。
局长的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沉重。“那就找新的线索。不管用什么方法。”
会议结束，小刘他们分头去调查四个受害者的人际关系，沈祈安还在看转过来的资料。陆执在一边等他看完。对案件有了大致的了解以后，沈祈安合上资料，站起来，拿起帆布包对陆执说：“走。”
两人骑着摩托车去了第一个失踪者林薇最后出现的地点——城东的一条商业街。林薇在这里下了公交车，步行回租住的小区。从公交站到她的小区只有八百米，步行不到十分钟。她在这十分钟里消失了。监控拍到了她从公交站走出来的画面，穿着米白色的大衣，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挂着微笑，像是在和谁聊天。然后她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再也没有出来。
沈祈安站在公交站旁边，闭着眼睛，左手捏起了道诀。风从街道上吹过，带着汽车的尾气和路边小摊的油烟味。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陆执站在他身后，尽量不发出声音。过了很久，沈祈安睁开眼睛。“她不是一个人走的。有一个男人来接她。她认识他，而且对他有好感。”
“确定？”
“她离开之前的‘气’里有欢喜。那个人让她心跳加快，内心欢喜。她在谈恋爱。”
陆执拿出笔记本。“能感应到那个男人的样貌吗？”
沈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不能。时间太久了，这里每天来往的人太多，气太杂。”
接着，他们去了第二个失踪者王思雨最后出现的地点——一个菜市场。王思雨是在这个菜市场买了菜，就再也没有回家。监控拍到了她走出菜市场的画面，手里拎着两袋菜，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红色羽绒服。然后她拐进了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小巷里没有监控，但有一家店铺的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王思雨站在一辆深色的轿车旁边，车门开着，她正要上车。画面上能看到她的侧脸，她在笑。
沈祈安站在小巷口，闭着眼睛。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在这里等她。她不是偶然遇到他的，是约好的。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红色羽绒服，因为他上次说喜欢她穿红色。”
陆执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他们在谈恋爱？”
“嗯。至少她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他送她花，请她吃饭，对她温柔体贴。她以为遇到了对的人。”
沈祈安睁开眼睛。“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去过。她很信任他。”
第三个现场在大学后面的小路上。赵小冉从实验室回宿舍，走这条小路走了三年。监控拍到了她走进小路的画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背着书包，脚步轻快。沈祈安站在小路上，闭着眼睛。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脸色有些白。
“他开车来的。车停在小路中间，挡住了她的路。他下车，跟她说话。她看到他，笑着跑过去。她很喜欢他。”
“喜欢他？”
“嗯。”
沈祈安睁开眼睛，看着陆执。“他不是普通人。他的车很贵，穿着很讲究，说话很有礼貌。他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注意到的人。正因为如此，她们不会警惕他。她们甚至觉得被这样的人喜欢，是一种荣幸。”
陆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富二代？”
“可能是。他的‘气’里有很强的控制欲。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所以他不珍惜。不珍惜钱，不珍惜东西，不珍惜人。”
第四个现场在城西的一个停车场。李婷夜班后在这里下了出租车，准备骑自己的电动车回家。监控拍到了她下车的画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然后一个年轻男人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走出来，跟她说了什么，她笑着点头，然后跟着他上了车。监控只拍到了那个男人的背影。
从第四个现场回来，天已经黑了。陆执和沈祈安回到局里，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执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沈祈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们今天去了四个现场，基本上没有找到什么新线索，唯一的收获就是这四个人都是自愿跟着那个人离开的，而且离开的时候都很开心，而且这四个人好像都是在恋爱，很有可能她们的交往对象是同一个人。
“现有的线索不够。查不到他。他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物证。那些女孩是自愿跟他走的，所以没有挣扎的痕迹。”陆执分析了今天找到的线索，发现还是查不到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常规手段查不到。但非常规手段可以。”沈祈安说到。“我需要招魂。找到其中一个死者的魂魄，就能找到一些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陆执看着他。“招魂需要什么？”
“她的照片。她的生辰八字。她用过的东西。还有——她的名字。”
陆执拿出手机，拨了小刘的号码。“调林薇的家属联系方式。我们需要她的遗物。”
小刘的效率很高。一个小时后，林薇的母亲被接到了局里。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林薇留在家里的一些东西——一件睡衣，一本书，一个发卡，还有她的一部旧手机。手机是从她租住的地方拿来的，她平时用这部手机在家追剧。沈祈安接过那部手机，把它放在桌上。他双手捧着，闭上眼睛，手指在外壳上轻轻摩挲。
“找到了。”沈祈安睁开眼睛。
“在哪里？”
“在很深的地方。是土里。她被埋了。埋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周围有树，有风，能听到鸟叫。”
陆执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能感应到具体位置吗？”
“太远了。但能从她的记忆里找到线索。”
沈祈安在办公室里设了坛。没有蜡烛，没有香炉，只有一张桌子、一块黄布、一面铜镜、一碗清水、一碗生米，以及林薇的那部手机。他把手机放在铜镜旁边，闭上了眼睛。陆执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沈祈安开始念咒。声音不大，但那低沉的共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铜镜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白色的雾气慢慢凝聚，形成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瘦削，低着头。林薇的魂魄。她还没有走，她还困在某个地方。
沈祈安睁开眼睛，看着铜镜上的轮廓。
“林薇。你知道你在哪里吗？”
雾气的人形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了头。它在铜镜上剧烈地翻涌，像在挣扎。
沈祈安的声音很轻。雾气的人形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骗了你。他根本不爱你。他已经去找别人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只是其中一个。”
雾气的人形静止了。它低着头，像在哭泣。没有声音，没有眼泪，但沈祈安能感觉到那种悲伤。
“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雾气的人形在铜镜上移动，像在写字。沈祈安看着那些雾气形成的笔画，念了出来。
“何……远。”
陆执的手猛地握紧了门框。
“他长什么样？”
雾气的人形在铜镜上缓缓凝聚，形成一张脸的轮廓。英俊的，剑眉星目，五官立体，嘴角有一个淡淡的微笑。沈祈安闭上眼睛，把那轮廓刻进了脑子里。
“他跟你说了什么？”
雾气的人形在铜镜上翻涌，像在复述一段记忆。沈祈安闭上眼睛，感应了很久。
“他说——你很特别。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
沈祈安睁开眼睛。“他说他很喜欢你。他会来找你，给你买礼物，带你去吃饭。你每次都很开心。没想到这些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骗局。”
铜镜上的雾气散开了。林薇的魂魄消失了。不是走了，是缩回去了。她不想听了。
沈祈安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动了动。他站起来，腿有些软，晃了一下。陆执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还好吗？”
“还好。灵力消耗了一些。”
“你每次招魂都消耗这么大。”
“林薇的魂魄还在，意识还清醒。她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她不愿意相信，所以她现在魂魄不稳定。”
陆执看着他。“他骗了很多人。”
“嗯。不止四个。可能更多。他到处作案，到处换地方。这里是他最新的狩猎场。”
沈祈安转过身看着陆执。“他的规律是——他先接近她们，用花言巧语哄骗她们，让她们爱上自己。他送花，请吃饭，温柔体贴。他让她们觉得自己很特别。等她们完全信任他了，他就把她们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她们就回不来了。”
“他从不用暴力？”
“不用。他用的是心理。他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放松警惕，怎么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他。他习惯了被人喜欢。那些女孩喜欢他，他觉得理所当然。她们死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在他眼里，她们不是人。是玩具。玩腻了，就丢了。”
陆执的手指攥成了拳头。“能画出他的样貌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