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远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日子突然变得平静了，最近局里的案子也变少了。陆执不用再熬夜查资料，不用再担心暗咒，不用再在凌晨被电话惊醒。他开始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沈祈安的财缺破了，左肩的伤也好了，掌心那道被剑柄磨破的印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两个人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去天桥看看烤红薯大叔。日子过得像一碗温热的粥，不烫，不凉，刚好。
那天周末，两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沈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陆执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城市。
“沈祈安。”
“嗯。”
“我们买一栋房子吧。”
沈祈安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他。“我们现在住的不就是你的房子吗，为什么又要买房子？”
“我想要买一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房子。”
沈祈安看着他。“我们的？”
“嗯。我们的。”陆执把茶杯放在小桌上。“这个房子是我之前买的，位置户型装修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我想买一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房子。这一次地址户型装修我们一起选。”
沈祈安坐直了身体。“可是现在这个房子我们住的也挺好的啊？”
“可是我想买一个大一点，以后师傅和爷爷也可以过来一起住。”
沈祈安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从你住进来就开始想了。”
“你那么早就开始想这些了，你怎么知道我会跟你在一起？”
“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人了，我不可能让你跑了的。”
沈祈安看着他笑了：“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对我图谋不轨了啊。”
陆执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对啊，我就是对你图谋不轨，我还对你见色起意呢。”
沈祈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靠在陆执怀里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高，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想起第一次站在陆执家落地窗前看到的万家灯火，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借住，总有一天会搬走。没想到他不仅在这住了下来，而且还会跟陆执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子。
“那我去选地方。”沈祈安说。“选一栋有院子的房子。可以种菜。”
陆执说：“好，选个带大院子的，不仅可以种菜还可以养花。”
沈祈安的嘴角弯了弯。“好。带大院子的我还可以在院子里打坐练拳。”
陆执想了想说：“还要多多留几个房间，到时候师傅和爷爷也可以过来小住，他们两个老人家应该能聊得来。”
沈祈安想象了一下师傅和爷爷在一起喝茶下棋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陆执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养个猫猫狗狗，狗狗看门，猫陪你玩。”
沈祈安突然想到什么，打断陆执的幻想：“可是买大房子要很多钱吧。”
陆执拍拍自己的胸膛：“你男朋友有钱，给你买个房子还是买得起的。”
沈祈安担忧的说：“可是你上次刚给师傅捐了一百万。”
陆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到：“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除了工资和奖金，还要公司股份的分红，放心吧。”
沈祈安想了想说：“如果买房子我也要出一部分钱，我的工资和奖金应该也攒了一些钱了，虽然没有多少，既然是我们两个的房子，我也要出一部分的。”
陆执不想动沈祈安的钱，但是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忍心打击他，点了点头说：“好，那就你出一部分，剩下的我来出。”
沈祈安高兴的点点头。陆执则想着先用沈祈安的钱，以后再给他补上，反正以后自己的钱也都会交给沈祈安，他开心就好。
买房子的事很快就定下来了。第二个周六早上，陆执骑摩托车带着沈祈安到了中介公司。中介是个年轻男人，姓王，笑起来很热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拿出一沓资料，摊在桌上。
“陆先生，沈先生，你们想找什么样的房子？预算多少？有没有特别的要求？”
沈祈安看了陆执一眼。陆执说：“有院子。能种菜。能看星星。”
小王愣了一下。“种菜？看星星？”
“嗯。种菜。看星星。”陆执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王看了看沈祈安，又看了看陆执，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好，我带你们看几套。城北有几个小区，一楼带院子的，户型不错。”
第一套在城北的一个新小区。楼房是米黄色的外墙，窗明几净，绿化很好。一楼带一个院子，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花坛，种着几棵月季，已经落叶了，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朵干枯的花。沈祈安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院墙是铁艺的，不高，能看到邻居家的院子。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青石板。凉的，硬的。
“不太行。”
“哪里不行？”陆执站在他旁边。
“石板地。种不了菜。要种菜，得把石板撬掉，再翻土。太麻烦了。”沈祈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院墙太矮。”
陆执笑了。“好。看下一套。”
第二套在城西的老城区，六层楼，一楼，带一个院子。院子比上一套大一些，大约四十平米，没有铺石板，是泥土地，长满了杂草。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一张褐色的网。沈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杂草，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也不太行。土太硬了。长期没人打理，板结了。要松土，得费很大力气。”沈祈安站起来，把草扔在地上。“而且房子太老了，冬天会冷。”
陆执点了点头。“好。那再看看下一套。”
第三套在是独栋，带院子。房子不大，两层，白墙灰瓦，看起来像是十几年前建的。车子开进那条路的时候，沈祈安的目光就被那棵桂花树吸引住了。树不大，也不算粗，树干直径大概十来公分，树冠撑开，在院子里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凉。叶子还是绿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院墙是矮墙，红砖砌的，不高，但够用。院子大约有六七十平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长着一些枯草，但不像上一套那样板结得厉害。
沈祈安推开铁门，走进去。铁门有些旧了，漆面斑驳，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他走进院子，在桂花树旁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有些扎手，但手感很好。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里的“气”——清、静、不燥。没有高架桥的车流声，没有商铺的喇叭声，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陆执站在院门口，看着沈祈安的背影。沈祈安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陆执。
“陆执。”
“嗯。”
“这里好。土好。松软，有肥力。种菜不用翻地，直接撒种子就行。”沈祈安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土，捏了捏。“而且这棵树好。桂花树，秋天开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的。”
陆执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土。土是深褐色的，有些湿润，在他手心里散开，留下一层细细的粉末。
“你喜欢这里？”
“嗯，我喜欢这里。”沈祈安跟着中介看了房子里边的布局后更喜欢这里。
“不再看看别的了吗？”陆执问。
“不看了，就这里了。这里院子适合种菜种花，房子里边的构造布局也很好，虽然位置有点偏，但是环境好，安静，空气也好。”
陆执点点头说：“好，那就这里。虽然偏一点，但是去局里也不算远。”
小王站在院门口，笑着。“这栋房子价格很合适，产权清晰。就是需要简单装修一下。水管、电线、墙面，可能要重新弄。”
沈祈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关系，简单装一下就行。”
陆执看着他。“你确定？”
沈祈安点点头：“确定。里边的布局基本上不用动，院子也不需要动，这棵桂花树在这正好。”
陆执看着他，他看得出来沈祈安很喜欢这里，他也觉得这个房子还不错。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祈安的手。
“好。就这里。”
小王在旁边笑了笑，拿出合同。“那我们先签意向书？定下来之后，走流程。”
陆执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他把笔递给沈祈安。“你也签。”
“为什么？”
“因为是两个人的房子。”
沈祈安看着合同上的名字栏，陆执已经在第一个空里签了名字。他拿起笔，在第二个空里签了自己的名字。“好了。”沈祈安放下笔。
陆执看了看那两个字，并排，工整的宋体字。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签完合同，两人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沈祈安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又捏了捏。
“这土真的很好。种青菜、萝卜、西红柿，都能长。”
陆执蹲在他旁边。“那我要种什么花？”
沈祈安想了想。“玫瑰。红玫瑰。”
“为什么是红玫瑰？”
“因为红玫瑰好看。”沈祈安偏过头看着他。陆执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跳快得不正常。他伸出手，把沈祈安拉进怀里。沈祈安靠在他胸口，手里的土还没拍干净，落在陆执的衣服上，留下几道褐色的印子。
“好。我种玫瑰。你种菜。”
从院子里出来，两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白墙灰瓦，桂花树，矮院墙。阳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沈祈安看着那棵桂花树，想着秋天的时候，满树的桂花开了，风一吹，应该会很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