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过后,高二的众人迎来了他们只有12天的暑假。而在这个暑假里,萧洋迎来了他的变声期,陆潇与迎来了他的成人礼。
宴会当晚,陆潇与久违地穿上了西装。
和上次在校庆时仓促定制的演出服不同,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陆时砚找了国际知名的裁缝专程飞过来量身定制的。面料的触感像第二层皮肤,剪裁贴合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线条,肩线笔直,腰身收窄,裤腿垂坠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造型简约,但上面那颗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一看就觉得价格不菲。
他被陆时砚带着穿梭在宴会厅里,一个接一个地见那些只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的面孔。陆时砚向众人介绍他时语气是一个父亲在儿子成年这一天才有的骄傲。陆潇与站在他旁边,这一刻也显得谦逊有礼。
萧洋站在下方,看陆潇与的眼神像虔诚的信徒仰望神明。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陆潇与趴在他的婴儿床旁边,伸出短短的手指碰他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小海浪,我是你哥哥哦”。
想起五六岁的时候,陆潇与坐在钢琴前弹《小星星》,腿够不着地,垂着两条腿一晃一晃的,弹完最后一个音得意地转过头来问他“怎么样,哥厉害吧”。
想起他跳级到星耀的第一天,陆潇与坐在最后一排,看到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住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一帧一帧的老电影,在他脑子里慢慢地、慢慢地过了一遍。他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与人谈笑风生的陆潇与,忽然意识到,他哥已经如他所愿成为一个成熟强大的alpha了。
宴会的后半程,陆潇与终于从那些商业巨鳄的包围圈里脱了身,退回订好的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从“成熟稳重的陆家少爷”模式切换回了“陆潇与本来的样子”。他迫不及待开始解西装扣子,解到一半觉得太慢,直接抓住衣领往下扯。
“妈呀闷死我了。”他说。
谢柔柔急了:“别脱啊别脱啊,这么帅我还没拍照呢!”
陆潇与停下了扯领子的手,但此刻他的西装外套已经从肩上落到了手肘,领结在锁骨处歪着,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领口敞开,喉结的线条在灯光下分明而流畅。谢柔柔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变深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她把手机举起来,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柔柔姐别闹了……”
萧洋已经走到了陆潇与身边,伸手帮他把滑落的西装外套从手臂上取下来,叠了一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抬手去解陆潇与脖子上的领结。
他的手指碰到领结结扣的时候,能清晰看到陆潇与喉结滚动的样子。
领结被取下来的时候,陆潇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包间的沙发上,像一块终于融化了的冰。
殊不知,此刻只穿着白衬衫,领口微开的样子,更令人想入非非。
萧洋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练得不错啊陆哥,”杨剑手里还握着话筒,整个人凑过来,在陆潇与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年龄上去后,气质都不一样了~”
陆潇与瘫在沙发上,偏过头看了杨剑一眼。
“羡慕就直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他顿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杨剑一遍。“应该还是不怎么样。”
杨剑又笑又骂,“咱俩就相差两个月好吗!你个装货就知道往我心窝子上捅!”他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放,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装随性的礼盒,啪地拍在陆潇与面前。“呐,礼物!”
礼盒拆开来,是一支限量款的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树脂,在灯光下能看到细密的、像星空一样的银粉流动。笔尖是18K金,上面刻着陆潇与名字的缩写。全球限量两百支,每一支都有独立的编号。
“本来是别人送我爸的,我给薅过来改造了一下,你那名字还是我刻上去的,怎么样感动吧!”
“好土。”陆潇与说。
但还是收起来了。
谢柔柔的礼物比是一只手工编织的小猫玩偶。
谢柔柔养的那只橘猫——就是陆潇与从学生会会议室里救出来、被谢柔柔领回家当“弟弟”的那只——已经长大了不少,毛色油亮,肚子圆滚滚的,每天在谢柔柔家的阳台上晒太阳。谢柔柔说这只猫掉毛太厉害了,她每天扫地都能扫出一团橘色的毛球,扔了觉得可惜,于是用猫毛混着羊毛毡的材料做成了这个小玩偶。她试了很多次,才做出来这一个。
话是这么说,但谢柔柔心灵手巧,审美也不错,玩偶的做工非常精致,每一针都收得干净利落,猫毛的纹理用不同深浅的橘色毛线勾勒出来,连胡须的弧度都弯得恰到好处。
“谢大设计师的作品,收藏了。”陆潇与很捧场地说。他把小猫玩偶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在了那支钢笔的旁边,让它靠着钢笔盒子坐好。
包间的茶几上堆满了礼物。有班里同学送的,有学生会的人送的,有打球的那帮兄弟凑钱买的,还有一些他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东西,包装精美,卡片上的字迹陌生。萧洋坐在陆潇与旁边,一件一件地帮他收下,归类,整理。他把礼盒按大小摞好,把卡片和礼物对应地放在一起。
萧洋把最后一份礼物整理好,转过身来,陆潇与正好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的呢?”
萧洋似乎有几秒钟的犹豫。包间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舒缓的英文歌,杨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话筒开始活跃气氛了,谢柔柔在跟乐知遥发消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萧洋那几秒钟的愣神。
他送上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条——领带?。
深藏青色,真丝的,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像水面一样的光泽,从面料到做工都透着一股“这不是随便买的”的气息。
陆潇与把领带从盒子里拿起来,在手里展开。真丝的面料滑过他的指腹,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匹刚刚织好的绸缎。
“……爸爸说,alpha总得有条合适的领带,显得成熟,体面。”
这句话确实是冷言说的。但这是冷言对萧霄说的。
杨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还握着话筒,看了一眼那条领带,发出一声“哟嚯”。他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一件艺术品。“确实确实,萧洋真用心。我家里我妈妈也会给我爸送领带,两人到现在还特别恩爱!”
萧洋不说话了。因为他的私心就这么被杨剑糊里糊涂戳穿了。
领带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默认是亲属之类的亲密关系才会赠送的。父亲节送领带,生日送领带,情人节送领带。
看多了爸爸给爹爹系领带的画面,莫名地,也想做同样的事。他把这归结为“有样学样”。
其实买完这条领带他就后悔了,陆潇与本身也不怎么穿西装,比较讨厌束缚,他应该最知道的,但现在送的却是一条领带……
陆潇与手指摩挲着领带的真丝面料。在萧洋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他把领带从盒子里完全取出来,绕过衣领,系在领口。
“还挺合适。”他说。
为了戴好这条领带,陆潇与把刚刚解开的两颗扣子都给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