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热闹和往常一样,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端着餐盘在人缝里穿行,有人一边嚼饭一边做题,草稿纸压在餐盘下面,被菜汤浸湿了一角。杨剑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开了口。
“陆哥,说真的,你军训那通alpha真言,当时我们都觉得挺装的。”
陆潇与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
“没想到一晃都高三了,你是真的说到做到。食堂让座、雨天送伞、帮omega翻墙拿外卖——”陆潇与的目光扫过来,杨剑立刻改口,“翻墙这事不提倡,但你是真的帮。说真的,你被喜欢,你活该。”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话说陆哥,”有人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表情从调侃切换成了一种认真的好奇,“你是真没打算开启一段甜甜的校园恋爱吗?都高三了,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
陆潇与放下筷子,“想过啊。但这得看感觉吧。没有那种想法就别耽误人家了。”
杨剑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这个审美标准有些太迷糊了,大家便默认陆潇与标准高了。
“话说陆哥你还挺会找借口的,今天走廊上我都替你捏把汗。”
陆潇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我没找借口。我是真不知道考哪里。”
他起身,在萧洋眼前打了个响指:“吃不下就别吃了,饭都凉了。”
萧洋手里拿着筷子,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已经走神好一会了。
他在看陆潇与。看他偏头时下颌线的弧度,看他端起汤碗时手指的位置,看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节奏,看他放下碗后目光落向远处时,眉心那道很浅很浅的、像被风吹出来的褶皱。
“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哥,我……”
“陆学长!能请你帮个忙吗?学校那边订了一批试卷和练习册,我找不到人跟我们一起搬,就在食堂对面的体育馆!”说话的是个高二的omega,目前已经接替了乐知遥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或许是听说了遇到困难找陆潇与准没错的传言,现在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询问了。
“好,马上来。”陆潇与几乎没有犹豫,但他在走之前还是回头对萧洋问了一句:“你什么?”
“我没事,我再吃两口,哥你先去忙吧。”
然后陆潇与端着餐盘就起身走了。
月亮。萧洋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谢柔柔说得对。陆潇与真的跟月亮一样——美好,遥远,挂在天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所有人都能仰望,但没有人能把它摘下来。
他甚至开始羡慕那些能够自由向陆潇与说出自己想法的omega。她们的喜欢可以大声说出来,可以被拒绝,可以被当成青春里一段勇敢的插曲,翻篇之后继续往前走。而他不行。他的喜欢不能说,不能问,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因为陆潇与会为难。
会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会躲他,会说一些“我只把你当弟弟”的话,然后用那种心疼的、不忍心的、但不属于他的眼神看着他。光是想到这个画面,萧洋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那口已经凉了的米饭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上,萧洋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电脑屏幕的光在房间里亮着,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城市夜景被框成一个安静的、亮晶晶的长方形。
他在书桌前坐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光标从一个图标移到另一个图标。最后在搜索网里打下一行字。
页面加载得很快。界面花花绿绿,全是优秀的专业大学。
萧洋一点一点向下划拉,最后在一份学校介绍界面停下。
“看什么呢?”
萧洋的鼠标猛地滑了一下。
“我敲门了,你没应。”陆潇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他身上那股雪松与琥珀的信息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沿着脖颈的线条滑进衣领里。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走过来又问了一次,顺手弹了一下萧洋的脑门,“怎么越长大越容易被吓到了?”
萧洋揉了揉被弹的地方,没有回答。陆潇与站得太近了。
他站在萧洋身后,微微弯着腰,下巴几乎要碰到萧洋的头顶。因为没有贴抑制贴,那股雪松与琥珀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像平时在学校里被抑制贴过滤掉的那些微弱残留,那是真实的、完整的、从腺体里散发出来的、属于陆潇与本人的信息素。
他的身体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育着,腺体功能自然也越来越完善。最近他已经对信息素越来越敏感了,虽然陆潇与是alpha,但这是陆潇与的信息素,是他本人的味道,他想多闻一会儿。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椅子往前挪了几厘米,动作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耳朵从耳垂开始红,红色像被风吹散的晚霞,蔓延到耳廓,到脖颈,到脸颊。
“看什么呢这是?”陆潇与没注意到他的脸红,目光已经被电脑屏幕吸引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掌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把萧洋整个人圈在了一个不宽不窄的范围内。屏幕上,N大的招生简介还亮着,天文系那个页面的钟楼照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古铜色。
陆潇与看了两秒,“在看学校啊。”
“嗯。”
“看得怎么样?”
“看得差不多了,我想去这里。”萧洋把页面往下划了一点。
“嗯,确实不错。”陆潇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刚洗完澡后那种慵懒的、松弛的质感。
萧洋又划了一下,介绍页面被翻出来了,院士名单、实验室设备、近年来的科研成果,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夹杂着几张照片。“天文系和物理系都是顶尖的。”
“嗯,确实。”
萧洋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像做了一个不太需要纠结的决定。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想跟你一起去,哥。”
房间里安静了。窗外的车声、远处的霓虹灯、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都在这一瞬间被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书桌上那盏台灯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嗯,好。”陆潇与说。
萧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帮陆潇与确定了大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陆潇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萧洋脸上。他撑着脸,嘴角弯着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不过这学校历年来分数线都好高,”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认真,“我目前还没够到过。”
“你得帮帮我啊,小海浪。”
萧洋看着他哥弯着嘴角说“你得帮帮我”的样子,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他点了头,在心跳声的间隙里,很用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