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与没想到,自己提前回来,反倒被萧洋抓着学习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萧洋刚找来的第六篇高考满分作文,A4纸,字迹清晰,页边还用荧光笔标注了“结构清晰”“论据新颖”“开头可用”之类的批注。萧洋的字迹工整,批注写得很认真,每一行都端端正正的。
陆潇与接过那几张纸,没有翻开。萧洋站在他旁边,正要开口说“这篇作文的开头你可以借鉴”,被陆潇与打断了。
“你是打算跟我学上一个年假吗?”
萧洋听得出来这不是控诉。陆潇与的眼睛直直盯着萧洋,甚至调侃一样地挑了挑眉。
他确实没想天天抓着他哥学习的。萧洋拿着资料的手放下来了,张了张嘴,想说“那要不我们今天不学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不学的话,他们干什么?一起看电视?一起打游戏?一起就这么坐着?估计陆潇与也不会想这么消磨时光。
愣神之际,陆潇与突然站起。萧洋比他矮一点,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距离了。凑近的瞬间,萧洋没有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萧洋能看清陆潇与睫毛的弧度,和虹膜里那一圈比平时深一些的颜色。
“闭眼。”
萧洋乖乖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怕自己如果不闭眼,就会一直盯着陆潇与的脸看,看到对方觉得奇怪,看到自己先撑不住。
黑暗里,他感觉到陆潇与的手绕过他的脖子,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锁骨下方的皮肤。凉凉的,金属的触感,比皮肤的温度低很多,贴上去的时候激得他微微缩了一下。
随着咔嗒一声。
“好了。”陆潇与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近到能感觉到气息。
萧洋睁开眼,低下头。一条项链垂在他的锁骨下方,链子是银色的,细细的,很朴素,朴素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吊坠是一颗宝石,颜色介于深蓝和墨绿之间,在台灯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幽深的、像深海里的光一样的光泽。宝石的形状像一条鱼尾——弯曲的,上翘的,边缘被切割成流畅的弧线,最末端收成一个尖锐的角。
“给你带的礼物。”陆潇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一个alpha项链。萧洋从来不戴这些东西,不看牌子,不穿潮牌,手腕上干干净净的,连块表都没有。
但在国外拍卖场看到这颗宝石的时候,他觉得莫名地适合萧洋。
萧洋的手指抚上那颗宝石,指腹沿着鱼尾的弧度慢慢滑过去,从根部到尖端。宝石的表面是光滑的,但不冰冷,是被体温捂热的、温温的、像玉石一样的触感。
“好看。”说这话时,萧洋的双眸像被星星点亮。
就是这个眼神。陆潇与想,自己应该就是想看到这个眼神。
“护身符,”陆潇与伸出手指,在鱼尾的尖端轻轻弹了一下,“怎么样?”
萧洋低着头,手指还摩挲着那颗宝石。他的皮肤白,宝石贴在他的锁骨下方,颜色对比鲜明得像一幅画。
“谢谢哥!”萧洋真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一个礼物,像第一次收到玩具的小孩,爱不释手。
沉浸在喜悦中时,学习也被搁置在一旁。
这个年假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坐着学习。
陆潇与在车库里把那辆摩托车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车身锃亮,能照出人影。黑色的车身,线条凌厉,油箱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条纹,从前叉一直延伸到座椅下方,像一条凝固了的血流。发动机的点火声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低声咆哮。
这辆车是陆时砚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从订车到运回国等了大半年。
陆潇与跨坐上去,他腿长,一脚踩地,一脚搭在踏板上,微微弯着腰调试后视镜的角度。
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松松地堆着。头盔抱在怀里,黑色的镜面被阳光照出一片刺眼的白。
萧洋想起小时候看陆潇与骑自行车,也是这副模样,腿长,坐姿好看,骑着一辆普通的山地车都能骑出一种车王的气质。
眼前一黑。陆潇与从车上下来,帮他戴上头盔。陆潇与的手落在他下颌处,调整了一下束带的位置,然后拉紧。束带收紧的时候,头盔往下沉了一点,把他的耳朵包住了,外面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萧洋心里暗暗比划了一下,自己已经到他哥嘴巴了,再过几年,应该就能跟哥一样高了。
萧洋对此很高兴。头盔的镜片还没放下来,他的两只眼睛被头盔的边缘压得微微弯起来,像两道月牙。
陆潇与还在检查束带的松紧,确认不会滑脱。他低头的时候,目光正好对上萧洋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头盔的阴影遮住了额头和颧骨,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所有的表情都集中在那道弯弯的弧线里。
陆潇与看着他笑成这样,以为是要去兜风了很开心,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他陪萧洋去游乐园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这样,盛满了快乐和棉花糖。陆潇与看着那双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很期待?”他的声音从头盔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萧洋点头。期待自己能长到跟哥一样高,期待能跟哥肩并肩,期待想成为哥所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高大帅气的alpha。
摩托车从车库拐出去,上了主路。冬日的风从正面灌过来,萧洋坐在后座,双手本来搭在身体两侧,犹豫了一下,抓住了陆潇与的皮夹克下摆。
兜风很好玩,可以感受刺激,可以观赏沿途风景,可以……抱紧哥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