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得开心吗?”陆潇与的声音从头盔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开心。社团里的人都很好,都挺照顾我的。”他顿了一下,“那是我们站长,安姐。”
陆潇与的目光向后扫了一眼。田雨安还站在餐厅门口,靠着柱子,嘴里嚼着什么,双手插兜,姿态松弛得像在看风景。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那条越来越远的街道碰了一下,田雨安朝他扬了扬下巴,陆潇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摩托车拐过路口,那道身影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回去的路上,萧洋很安静,他把额头抵在陆潇与的后背上,两只手从抓着衣摆变成抱住陆潇与的腰,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玄关的灯亮起来,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
萧洋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一大堆食材。
“哥,你还没吃饭吗?”萧洋转过头。
陆潇与正在玄关换鞋,听到这声,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回来路上买了点食材,本来想跟你一起下厨的,”他把另一只鞋踢掉,穿上拖鞋,“但不知道你跟别人去吃饭了……”
然后他话语一转,语气轻快起来。“没事,冰箱里有面包,我吃两个凑合一下就行。”
“不行,”萧洋的声音比他快,快到他自己的话音还没落就被接住了,“要吃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话。“我……我刚刚也没怎么吃。哥,你想吃什么?蟹黄面怎么样?”
他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走到餐桌前把那些塑料袋一个一个地解开。
陆潇与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萧洋把食材搬进厨房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撒谎。
陆潇与走进厨房,“别这么弄,会被螃蟹伤到的。”他伸手从萧洋手里接过那只正在被拆解的蟹,手指捏住蟹壳的边缘,一掀,壳开了。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萧洋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散,盖上锅盖。转身的时候,陆潇与已经把蟹肉拆好了,放在白瓷碗里,金黄色的蟹黄和白色的蟹肉堆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厨房一片岁月静好。
萧洋聊着近期身边发生的事,这次陆潇与听得认真。
“哥,你好出名啊。”他一边说一边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过凉水,沥干,动作不停。
陆潇与靠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熬蟹黄的酱汁。“还行吧。”
“有学姐说你拒绝了篮球队的邀请很遗憾呢,”萧洋语气还是那种不经意的,“她说她是学校啦啦队的,很想给你送水。”
陆潇与把熬好的酱汁浇在面条上,金黄色的,裹着蟹肉和蟹黄,从碗中央往外漫,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他拿起筷子拌了拌,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汁。
“是吗?你也挺出名的。”他说。
萧洋动作顿了一下。“啊?什么?没有吧。”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困惑,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件完全不知道的事情时。
陆潇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他心里这样想,但没说出口。
萧洋这个人,总是缺乏一定的自知之明。
十六岁的省状元,学校里的小大学生,长着一张又冷又萌的脸,还是个S级alpha。
论坛里各种关于他的帖子,有发照片的,有打听他课表的,有讨论他到底有没有对象的。
其中有一个帖子标题是“拿下他就能得到一个养成系男友了”,爆了整整一个学期。
但这些萧洋好像都没关注过。他不上论坛,不刷微博,连朋友圈都很少看。
据陆潇与所知,每天给萧洋献殷勤的omega并不少,有送水的,有送零食的,有借着问问题来搭话的,但以萧洋的视角来看,这些大概只能被归结为学长学姐太热心了吧。
陆潇与有时候觉得,这种钝感力也是一种天赋。算了,不关注也好。太大的关注度对一个青少年的身心发展不太好,被人喜欢是好事,但小海浪比较喜欢安安心心搞研究。他找时间把论坛上那些帖子处理一下吧。
第二天下午,萧洋上完了一节专业课,匆匆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走廊,赶往下一节选修课。
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的一间阶梯教室,他到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几分钟,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走,坐下,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和笔,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洋洋——好巧又遇到了!”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扎着低马尾,发尾微卷,脸上带着一种遇到熟人的、自然的、不加修饰的笑。苏淼,数学系的,大一。萧洋记得她的名字,因为每次在课堂上遇到的时候,她都会主动叫他,他不好意思不记住。
萧洋朝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是啊,好巧。”
第一次上这门选修课的时候,苏淼也是坐在他前排,不知道是没拿稳还是被人碰了一下,手里的笔滚到了萧洋的脚边。萧洋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她。苏淼接过笔说了句“谢谢”,就转回去了。
本来只是件很平常的小插曲,可能没过几天就能忘记了。奇妙的是,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偏偏每门选修课的时间都在一起,而且之后的每一次,苏淼都坐在他附近。不是同一排,就是前排,偶尔隔一个过道。萧洋没放在心上,觉得可能就是选课系统把大家安排在了一起。
“洋洋,我昨天去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打卡了。”苏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包装袋,独立包装的马卡龙,夹馅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糖霜颗粒,看着就好吃。“那里的马卡龙特别好吃,你尝尝。”她把马卡龙放在萧洋的桌角,动作自然得像放一颗糖。
萧洋觉得,好像每次遇到苏淼,都会被投喂各种好吃的。第一次是对方谢谢他帮忙捡笔,给了他一袋小饼干;后来是他借笔记给她抄,她给了他一盒巧克力;再后来两个人加了微信,她会在周末发消息问“洋洋你吃不吃这个”,然后周一就会出现在他桌上。到现在,苏淼说已经把他划到了“朋友”的范畴,投喂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每次见面都有”。
萧洋有时候想拒绝,但发现周围的人也都有——前排的女生有,旁边的男生有,连隔了一个过道的同学都被递了一颗,自己不接反而尴尬。
“谢谢。”萧洋接过了马卡龙。
“我有吗?”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一秒,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了陆潇与穿着深色的外套,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姿态松弛得像坐在自家沙发上。
他的笑容是亲切还带点痞帅的,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刚好够让看到的人心跳漏一拍。
苏淼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捧着一袋还没分发完的马卡龙,表情从刚才的“遇到熟人的自然笑”变成了一种少女的、不太好意思的的羞涩。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有……有的。”她把袋子往陆潇与的方向递了递,“你可以自己挑。”
说了声谢谢。“哥,你怎么来了?”声音是惊讶和愉悦的,陆潇与一边说来旁听,一边撕开了马卡龙的包装纸,咬了一口,
“好吃吗?”苏淼问。
“好吃。”陆潇与笑着说。
“我也试试。”萧洋说着,伸手去撕自己那颗马卡龙的包装纸。手指刚捏住包装纸的边缘,一只手伸了过来。
陆潇与的指尖挑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偏了过来。
萧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半个粉色的马卡龙就被送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外壳的碎屑沾在他的下唇上,夹馅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草莓味的,混着一点杏仁粉的香气。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瞳孔里映出陆潇与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笑的脸。
苏淼:!!!
她觉得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老师来了。”陆潇与跟个没事人一样偏过头,朝讲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讲台上,教授正在翻花名册,眼镜挂在鼻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阶梯教室,确认到场人数。
苏淼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中,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又偷偷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向陆潇与的方向。陆潇与已经在翻萧洋的笔记本了,他的手指按在纸页上,指尖轻轻滑过一行用荧光笔标注的重点,表情认真得像真的在看笔记。
而萧洋——他的脸还是红的,嘴里还在嚼那颗马卡龙,嚼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咽下去,又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陆潇与这个人自带话题度。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飘在首页,从“星耀校草陆潇与就读N大商学院”到“求陆潇与课表”,从“今天在食堂偶遇陆潇与了”到“有人知道陆潇与有没有女朋友吗”。
随手跟校篮球队切磋第二天就被剪成好几十个高光视频在学校疯传,还被放在学校公众号展示校园风采。
大一开学才几周,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此刻他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从最后一排传到了第一排。前排的人假装回头借橡皮,后排的人假装伸懒腰,过道那边的人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个方向。
时间一长,教授不乐意了。
“后排那个男生,”他抬手推了一下眼镜,手指朝后排的方向点了点,“对,就是你。上讲台这来听吧,不然他们都不看PPT,我都白讲了。”
整个阶梯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从陆潇与身上移到了教授身上,又从教授身上移回了陆潇与身上。陆潇与坐在最后一排,被几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着。
“抱歉教授,”莫名其妙被点名他也没恼,起身笑容无奈又抱歉,“我下次来旁听一定找个头套套上。”
教室里哄笑一片。
教授听到他是来旁听的,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了,人家来旁听说明他老人家讲课讲的好啊,那说来还只能怪自己魅力太大了嘛。
笑声渐渐收了,教室里恢复了翻书和记笔记的沙沙声。但后排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后瞟,频率从“所有人一直看”降到了“偶尔有人看一眼”。
萧洋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忍笑忍得很辛苦,整张脸憋得泛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陆潇与坐下后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脸颊,往旁边扯了扯。“还笑。我那么好笑吗?”
萧洋被他捏着脸,眼睛还是弯着的,“没有啊哥。”他的声音从被捏变形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不清的,但语气里的开心是藏不住的。
“又能和你一起听课了,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