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行业晚宴。
何牧然站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橙汁,冷着脸看着眼前衣香鬓影的人群。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黑色修身长裤。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墨黑色的头发今天似乎用发胶稍微打理过,但额前那缕碎发还是不服帖地垂了下来,被他抬手顺到耳后。
“你能不能别老杵在这儿跟个门神似的?”Betty凑过来,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小礼服,短发用发卡别到耳后,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那边好几个客户都在,过去打个招呼啊。”
“打过招呼了。”何牧然说。
“什么时候?”
“进门的时候。”
“那也叫打招呼?你就点了下头,说了声‘嗯’。”
“嗯。”
Betty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服了你了。算了,你就在这儿待着吧,我去找王总聊聊下个季度的合作。”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背影很快融入人群。
何牧然垂下眼,抿了一口橙汁。果汁是鲜榨的,带着点微酸的果肉纤维,口感还算清爽。他把杯子拿在手里,没再喝第二口。
宴会厅里人很多,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Alpha的信息素大多带着侵略性,Omega的信息素则甜腻柔软,Beta的信息素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何牧然是Beta,对这些味道不太敏感,但混久了还是觉得有点闷。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脊贴上冰凉的落地窗玻璃。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玻璃映出宴会厅里的倒影,水晶吊灯的光碎成无数光点,在香槟塔和人们的笑脸上跳跃。
“一个人?”
一道温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何牧然转过头。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五官很精致,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点无辜的柔软感。是个Omega,信息素是甜腻的蜜桃味,闻得何牧然有点反胃。
“嗯。”何牧然应了一声。
“我也是一个人。”Omega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叫林秀秀,是星娱传媒的实习生。你呢?”
“何牧然。”
“何先生是做什么的?”
“设计。”
“设计师呀,好厉害。”林秀秀又靠近了一点,蜜桃味的信息素更浓了,“我也是学设计的,不过还在读书。何先生是哪个公司的?”
“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那更厉害了。”林秀秀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最佩服有才华的人了。何先生,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设计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
何牧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秀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他抬手拢了拢头发,这个动作让他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腕表露了出来,表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方便吗?”林秀秀的语气里带上一点委屈。
“不方便。”何牧然说。
林秀秀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何牧然没再看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玻璃上倒映出林秀秀咬着嘴唇的脸,那双下垂眼里的无辜褪去,换上一点阴郁的恼意。
但很快,那点恼意就消失了。
林秀秀又笑起来,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甜。
“那算了。”他说,声音还是软的,“何先生,我请你喝杯酒吧?这里的香槟还不错。”
“不喝。”
“喝一杯嘛,就当交个朋友。”林秀秀说着,已经转身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槟。他把其中一杯递给何牧然,指尖轻轻碰了碰何牧然的手背。
何牧然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他说。
“就一杯。”林秀秀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蜜桃味的信息素几乎要把何牧然包裹起来,“何先生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何牧然看着他。
宴会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在灯光下泛着很浅的、近乎透明的粉色。他抬手,接过那杯香槟。
林秀秀的笑容加深了。
“干杯?”他举起自己那杯。
何牧然没举杯,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气泡细密地往上涌,在杯壁炸开细碎的白沫。
看了大约三秒。
他抬起手,把酒杯凑到唇边。
林秀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何牧然喝了一口。
香槟的味道很普通,甜度偏高,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起一点微麻的刺激感。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样?”林秀秀问。
“还行。”何牧然说。
他把酒杯放回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杯子里的酒还剩大半。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先走了。”他说。
“这么早?”林秀秀有点意外,“晚宴还没结束呢。”
“嗯。”
何牧然没再解释,转身往宴会厅出口走。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深灰色的开衫在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哑光。
林秀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杯香槟,又抬头看向何牧然离开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何牧然走出宴会厅,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往电梯间走。
酒店走廊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挂着抽象的油画,暖黄色的壁灯在画框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何牧然按下电梯按钮。
等待电梯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那种闷热,是从身体内部漫上来的热,像是有小火苗在血管里一点点烧起来。一开始很微弱,但很快就变得清晰。热气从胸口往上涌,冲到脸颊,又往下蔓延到四肢。
他抬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
布料摩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不正常的麻痒。
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何牧然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的内壁映出他的脸。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耳尖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浅棕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那股热意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火势正在不受控制地蔓延。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袭来时,何牧然腿软了一下,伸手扶住电梯内壁。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但那股凉意很快就被身体内部的热度吞噬。
他喘了口气。
呼吸滚烫。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何牧然走出去,脚步有些不稳。大堂里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快步往酒店门口走。热意已经烧到了脊椎,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空虚感从下腹升起,让他几乎站不住。
他咬牙,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酒店门口有侍者在帮客人叫车。何牧然走过去,侍者转过头,看见他泛红的脸,愣了一下。
“先生,您需要帮忙吗?”
“叫车。”何牧然说,声音有点哑。
“好的,请您稍等。”
侍者转身去叫车,何牧然靠在酒店门口的罗马柱上,手指紧紧扣着冰凉的柱面。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衬衫领口。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他虽然不是Omega,不会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Beta的身体对某些药物也会有反应。刚才那杯酒……
何牧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林秀秀。
那个Omega。
“先生,车叫好了。”侍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何牧然睁开眼,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他直起身,想往前走,腿却软得厉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侍者伸手想扶他,何牧然侧身避开。
“不用。”他冷声说。
然后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瘫在后座上,手指紧紧攥着座椅的边缘,指节泛白。
“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何牧然报了个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何牧然靠在座椅上,身体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往上涌。他脱了开衫,只穿一件衬衫,但汗水还是不断冒出来,浸湿了后背的布料。
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浅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手指在颤抖。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时,何牧然忽然开口:
“调头。”
司机愣了一下:“什么?”
“调头。”何牧然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