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早上七点,何牧然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胃里那股恶心感又来了,比昨天更强烈。他冲下床,跑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干呕。
这次什么都没吐出来,但喉咙发紧,眼眶发酸。他撑着池沿,等那一阵过去,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一点。他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眼睛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完。
胃里还是不舒服,但不饿。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工作群。客户发了几条消息,他回复“收到,今天改”。又点开邮箱,有几封新邮件,他扫了一眼,没什么紧急的,关掉。
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比平时累。
他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因为胃不舒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是Betty。
“我出院了!晚上请你吃饭,谢你送东西!”
何牧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不用。”
“必须用!就咱俩,简单吃点,不喝酒。”
“真不用。”
“你跟我客气什么?就今晚,六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何牧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个“嗯”。
放下手机,他站起来,走到卧室,换了身衣服,背上包,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转回头,拦了辆出租车。
“创意园区。”他说。
车子启动,驶入早高峰的车流。何牧然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工作室,他推开门,走进去。
Betty已经在了,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今天气色更差了。”Betty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你昨晚没睡?”
“睡了。”何牧然说,走到自己工作台前坐下,打开电脑。
“睡了还这样?”Betty皱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老是恶心,吃不下东西,脸色还这么差。你真不去医院看看?”
“没事。”何牧然说。
“没事个屁。”Betty说,“你看你现在的脸色,跟鬼似的。客户见了都得吓跑。”
“嗯。”何牧然说,握着数位笔开始工作。
他修得很专注,Betty在旁边说什么他都只是“嗯”、“哦”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但胃里不太舒服。一阵阵的恶心往上涌,他皱着眉忍着,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你没事吧?”Betty又问。
“没事。”何牧然说。
“真没事?”
“真没事。”
Betty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说没事就没事。”Betty说,“但晚上吃饭,你必须去。我请你,不许推。”
“嗯。”何牧然说。
中午,Betty点了外卖。何牧然吃了小半碗饭,然后又吐了。
这次吐在卫生间,Betty没看见。他漱了口,洗了脸,然后走回工作台,继续工作。
但这次他画不下去了。胃里一直不舒服,脑子里也乱。最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何牧然。”Betty开口。
“嗯?”
“你……”Betty顿了顿,“你上次发热期什么时候来的?”
何牧然睁开眼睛,看向她。
“问这个干什么?”何牧然问。
“就问问。”Betty说。
“不记得了。”何牧然说。
“不记得了?”Betty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你不记得了?”
“嗯。”何牧然说。
Betty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自己位置,拿起包,翻出手机,开始查什么。
“你查什么?”何牧然问。
“查一下。”Betty说,头也没抬。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何牧然,脸色很严肃。
“何牧然,你上次那个发热期是两个月前。”Betty说。
何牧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何牧然问。
“你上次是我帮你买的止痛药,是两个月前的事。”Betty说,“那时候你刚来完...。”
何牧然不说话了。
“你这两个月,发热期来了吗?”Betty问。
“没。”何牧然说。
“一次都没来?”Betty问。
“没。”何牧然说。
Betty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
“何牧然,你听我说。”Betty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恶心,吃不下东西,脸色差,发热期推迟——这些症状,你觉得像什么?”
何牧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不知道。”何牧然说。
“你知道。”Betty说,“你只是不想承认。”
何牧然不说话了。
Betty转身走回自己位置,拿起包,翻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进何牧然手里。
“去买个验孕棒。”Betty说。
“不用。”何牧然说。
“必须用。”Betty说,“现在就去,楼下药店就有。我在这儿等你。”
何牧然盯着手里的钞票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抓起外套,走出工作室。
他下楼,走到创意园区门口的药店。药店很小,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女店员。他走进去,站在柜台前,盯着玻璃柜里各种牌子的验孕棒,看了很久。
“要哪个?”店员问。
“这个。”何牧然指了指最便宜的那个。
店员拿出来,扫了码,报出价格。何牧然付了钱,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塞进口袋,走出药店。
他站在药店门口,盯着手里的盒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创意园区,上楼,推开工作室的门。
Betty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
“买回来了?”Betty问。
“嗯。”何牧然说。
“去测。”Betty站起来,把他推进卫生间,关上门,“我在外面等你。”
何牧然站在卫生间里,盯着手里的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撕开包装,拿出验孕棒,拆开,看说明书。
很简单的操作。他按照说明弄好,然后把验孕棒放在洗手池边缘,盯着它。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过得很慢。他盯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看着上面的显示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两条线慢慢浮现出来。
很清晰,很刺眼。
两条红线。
何牧然盯着那两条线,看了五秒钟,然后伸手,拿起验孕棒,走到门口,拉开门。
Betty站在门外,看见他出来,立刻问:
“怎么样?”
何牧然把验孕棒递给她。
Betty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尖叫出声。
“两条杠!”Betty提高声音,“何牧然,你怀孕了!”
何牧然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Betty放下验孕棒,抓住他的胳膊。
“谁的孩子?”Betty问,“是不是宋锦南的?还是洛羽盛的?还是厉文翊的?还是……那个淮医生的?”
“都不是。”何牧然说。
“都不是?”Betty瞪大眼睛,“那是谁的?”
“不知道。”何牧然说。
“不知道?”Betty提高声音,“何牧然,你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嗯。”何牧然说。
Betty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何牧然,你……”Betty深吸一口气,“你先别急,让我想想。你这两个月,跟谁上过床?”
何牧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没谁。”何牧然说。
“没谁?”Betty说,“没谁你怀的孕?”
何牧然不说话了。
Betty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不想说就算了。”Betty说,“但这件事,你必须处理。孩子你要还是不要?要的话,你得知道孩子他爸是谁。不要的话,得赶紧去医院做手术。”
何牧然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别吵,让我想想。”
他的声音很冷静,但Betty听出了一丝发紧。
Betty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何牧然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卫生间,关上门。
他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吓人,眼睛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他抬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还平坦着,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他的孩子。
何牧然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哥,我好像……要有孩子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卫生间里安静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