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盛顿了顿,语气冷下来:“厉文翊?有事?”
“林秀秀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查得倒快。”洛羽盛嗤笑,“怎么,兴师问罪来了?”
“人是你那边的。”厉文翊声音平静,“你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洛羽盛语气里带了点戾气,“刘威已经进去了,林秀秀我也报警了。怎么,厉总觉得不够?”
“不够。”
洛羽盛笑了,笑声很冷:“那厉总想怎么样?弄死她?”
“那是你的事。”厉文翊说,“但我提醒你,何牧然现在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羽盛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厉文翊说,“洛羽盛,管好你的人。如果再有一次——”
“不会有下一次。”洛羽盛打断他,声音里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冰冷的戾气,“厉文翊,何牧然的事,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自己的人,我自己会处理。”
“最好如此。”
厉文翊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桌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两个月了。
何牧然应该已经发现了。以他的性格,大概会选择隐瞒,独自承担。
厉文翊想起前几天在超市遇见何牧然。他穿着宽松的卫衣,脸色有些苍白,在生鲜区挑水果,手指在橙子和苹果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拿了盒草莓。
厉文翊远远看着,没上前。
何牧然结账时,东西有点多,袋子拎起来有些吃力。他走了几步,脚步晃了晃,厉文翊终于没忍住,上前扶住他。
“我可以自己来。”何牧然冷着脸说。
“我知道。”厉文翊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我送你。”
何牧然没再拒绝,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边。
那一路,两人都没说话。厉文翊把何牧然送到小区门口,把袋子递还给他。
“谢谢。”何牧然说,声音很轻。
“不用。”厉文翊看着他,“有事可以找我。”
何牧然没应,拎着袋子转身进了小区。
厉文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何牧然不会找他。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倔。宁愿自己硬撑,也不愿意开口求助。
厉文翊闭了闭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纳斯发来的消息。
[厉总,何先生今天下午去了城南几家书店做调研,洛羽盛送他去的,但送到后就离开了,没跟着进去。]
厉文翊回复:[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厉文翊拿出来,打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是匹配中心的通知书复印件。
他和何牧然的匹配度,97%。
厉文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才将文件收好,放回抽屉。
匹配度再高又如何。
那一晚是意外,何牧然大概也不想再提起。厉文翊甚至不确定,何牧然还记不记得那晚的事,记不记得是他。
但他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何牧然哭红的眼睛,咬破的嘴唇,攥紧他衬衫的手指,和最后昏睡过去时,无意识往他怀里蹭的小动作。
厉文翊抬手,按了按眉心。
办公室门被敲响,纳斯推门进来。
“厉总,三点和明诚的李总有个视频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嗯。”厉文翊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对了,何牧然工作室那边,你安排个人,暗中照应着。不用靠太近,别让他发现,有事随时汇报。”
“是。”
纳斯离开后,厉文翊走到窗边,又站了会儿。
窗外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厉文翊想起何牧然冷着脸说“我可以自己来”的样子,想起他耳尖泛红别过脸的样子,想起他坐在超市休息区,小口小口吃草莓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何牧然的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两个月前,他发的那句[抱歉,那晚是我没控制好。]
何牧然没回。
厉文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锁屏,将手机收进口袋。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
另一边,城南书店。
何牧然站在书架前,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家书店的装修风格偏复古,深木色的书架,暖黄色的灯光,氛围很好,但客流量不大。何牧然转了转,觉得可以参考他们的灯光设计和书架布局,但整体色调要调整得更明亮些。
他在店里待了半小时,记完笔记,准备去下一家。
推开书店门时,雨已经下大了。
何牧然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幕,皱了下眉。他没带伞,手机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到晚上。
正犹豫要不要叫车,一把黑色的伞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他头顶。
何牧然转头。
洛羽盛站在他身侧,手里撑着伞,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看着他。
“又见面了。”洛羽盛笑,“巧不巧?”
何牧然盯着他:“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啊。”洛羽盛面不改色,“但又回来了。下雨了,我怕你打不到车,特意来接你。”
“……”
何牧然别过脸,不想理他。
“走吧,我车停在那边。”洛羽盛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下一家书店在哪儿?我送你。”
“不用。”
“用。”洛羽盛拉住他手腕,“何牧然,别倔。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打算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
何牧然甩开他的手,但洛羽盛握得很紧。
两人在屋檐下僵持了几秒,最后何牧然妥协了。
“松开。”他冷声说。
洛羽盛松开手,但伞还撑在他头顶。
何牧然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雨,深吸口气,走进伞下。
洛羽盛嘴角勾起,撑着伞,和他并肩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何牧然走得很快,洛羽盛腿长,轻易跟上。走到车边,洛羽盛拉开副驾驶的门,何牧然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里开着暖气,很暖和。何牧然拍了拍肩上的水珠,洛羽盛递过来一条毛巾。
“擦擦,别感冒。”
何牧然接过,低声道谢。
洛羽盛启动车子,驶入雨幕。
“下一家去哪儿?”他问。
“城北的言几又。”
“行。”
车子平稳行驶,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何牧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突然开口。
“洛羽盛。”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洛羽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语气还是轻松的:“想你了呗。”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何牧然转过头,看着他。
洛羽盛侧脸线条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他开车时很专注,眼睛看着前方,但何牧然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因为林秀秀的事?”何牧然问。
洛羽盛猛地踩了刹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何牧然被惯性带得往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来。
他稳住身体,转头看洛羽盛。
洛羽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他转过头,看着何牧然,那双狐狸眼里没了平时的玩味,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你知道了?”他问,声音很低。
“猜的。”何牧然平静地说,“Betty告诉我,林秀秀在客户群里造谣,说我勾引多位Alpha。我查了查,她是你的粉丝。”
洛羽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很冷。
“何牧然,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说,“林秀秀是我粉丝,但她做的事,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她靠近你半步。”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洛羽盛说,“刘威我已经开了,林秀秀我也报警了。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何牧然点点头:“谢谢。”
洛羽盛一愣。
“你……谢我?”
“嗯。”何牧然说,“虽然我不需要你帮我处理,但你做了,我应该说谢谢。”
洛羽盛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方向盘,整个人靠回椅背。
“何牧然,”他声音有点哑,“那杯酒……你喝了之后,有没有……”
“没有。”何牧然打断他,“我没事。”
洛羽盛转头看他。
何牧然脸色平静,眼神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洛羽盛能感觉到,他在撒谎。
那杯酒里加了东西,何牧然不可能没事。
他提前离场,之后两个月都没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工作室的业务也全部转到线上——这绝不仅仅是“没事”。
但何牧然不说,洛羽盛也不打算逼他。
“何牧然,”洛羽盛重新启动车子,声音低了些,“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保证。”
何牧然没说话。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牧然看着窗外,想起两个月前那晚,酒店房间里,厉文翊沉默的背影,和那句“我会负责”。
也想起后来在医院,医生告诉他结果时,Betty的尖叫,和他自己空洞的心跳。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着,但已经能感觉到细微的变化。
有时候早上起来,会觉得有点恶心,有时候又会突然想吃某种东西。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
何牧然不懂什么是正常,他只知道,这件事他必须自己扛。
“何牧然。”洛羽盛突然开口。
“嗯?”
“如果……”洛羽盛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如果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任何事。”
何牧然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我没事。”他说。
洛羽盛握紧方向盘,没再说话。
车子在言几又门口停下,何牧然解开安全带。
“谢谢。”他说完,推开车门。
“何牧然。”洛羽盛叫住他。
何牧然回头。
洛羽盛看着他,雨幕里,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是说真的。”他说,“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何牧然站在雨里,雨点打湿了他的肩膀。他看了洛羽盛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书店。
洛羽盛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店门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但很快被雨声淹没。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很久没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洛羽盛拿出来,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何牧然,25岁,Beta,孤儿,在阳光福利院长大。
有个养兄叫何远,两年前车祸去世。现在独居,自由职业,和大学同学Betty合伙开设计工作室。]
[另外,他最近前去医院做过检查,检查结果保密,查不到。但挂号科室是妇产科。]
洛羽盛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妇产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