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修放下手里的病历,抬眼看向窗外。
雨下得很大,玻璃上淌着水痕,将外面的街景晕成模糊的一片。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离下班还有一会儿。
但今天没什么病人了。
淮修起身,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
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润。他整理好桌面,拿起车钥匙和伞,走出诊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淮修经过时,值班护士抬头看他,笑着打招呼:“淮医生下班啦?”
“嗯。”淮修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淮修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下行时,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何牧然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昨天下午。
[山区义诊的行程安排发你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何牧然没回。
淮修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锁屏,将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门打开,他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一辆白色的SUV,很普通的款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简单。
淮修坐进车里,却没急着启动。他靠在椅背上,想起上周何牧然来医院时的样子。
那天何牧然是来给Betty送东西的。Betty肠胃炎住院,何牧然来探病,在走廊里撞见了淮修。
淮修记得很清楚,何牧然那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走路时下意识地护着小腹,虽然动作很轻微,但淮修是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淮医生。”何牧然看到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来探病?”淮修问。
“嗯,Betty住院了。”
“肠胃炎,问题不大,休息两天就好。”淮修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没休息好?”
何牧然别过脸:“有点忙。”
“注意身体。”淮修顿了顿,“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
何牧然说完就要走,淮修叫住他。
“何牧然。”
何牧然回头。
淮修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体检?”
何牧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身体很好。”
“那就好。”淮修没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安排。”
“不用了,谢谢。”
何牧然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仓促。
淮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两个月前,匹配中心发来的那份通知。
他和何牧然的匹配度,94%。
很高的数字。淮修收到通知时,只是扫了一眼,就放在了一边。他对这些事向来不热衷,匹配度再高又如何,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但那天在走廊里遇见何牧然,淮修突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匹配度会那么高。
那个年轻人,冷着脸,说话简短,拒人千里之外,但淮修能感觉到,他冷硬的壳子底下,藏着很柔软的东西。
就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淮修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雨很大,他开得很慢。等红灯时,他想起何牧然护着小腹的那个动作,和苍白的脸色。
是生病了吗?
还是……
淮修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Dr. Evans温和的声音:“淮修?怎么了?”
“老师,”淮修说,“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我想调一份病历,但不能让当事人知道。”淮修顿了顿,“他可能……需要帮助,但不愿意说。”
Dr. Evans沉默了几秒。
“淮修,你知道医院的规矩。病历是隐私,没有本人同意,我不能给你。”
“我知道。”淮修声音很轻,“但老师,我担心他。他脸色很差,最近瘦了很多,我怀疑他……”
他没说完,但Dr. Evans听懂了。
“你是说,他可能怀孕了?”
淮修没否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Dr. Evans叹了口气。
“淮修,你是医生,应该知道,如果他不愿意说,你逼他也没用。”
“我没想逼他。”淮修说,“我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如果是,那我就不打扰他。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你打算怎么办?”
淮修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声音很犹豫。
“帮他。”
Dr. Evans又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查查。但只能查挂号记录,具体的病历内容,没有本人同意,我也看不了。”
“谢谢老师。”
挂掉电话,绿灯亮了。淮修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没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老街的方向开去。
雨越下越大,路上没什么车。淮修开得很慢,到老街小区时,已经快四点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何牧然住在五楼,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淮修没上去过,但听Betty提过,说何牧然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但也很空,没什么人气。
淮修想起何牧然冷着脸的样子,想起他耳尖泛红别过脸的样子,想起他护着小腹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应该很害怕吧。
一个人扛着,谁都不说。
淮修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Dr. Evans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何牧然,两个月前在妇产科挂过号,做了早孕检查。结果确认怀孕,孕周8周。但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医院,也没有建档。]
淮修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雨点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怀孕了。
两个月前。
淮修想起两个月前那场行业晚宴,Dr. Evans提起过,说那天晚上医院收治了几个被下药的病人,都是Omega,但有个Beta很特殊,被一个Alpha带走了。
那个Beta,会不会就是何牧然?
淮修闭上眼,深吸口气。
再睁开时,他推开车门,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走到单元门口,按下五楼的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何牧然冷淡的声音:“谁?”
“是我,淮修。”
那边安静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淮修走进楼道,收起伞,走上五楼。
何牧然家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何牧然站在客厅里,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刚回来。
“淮医生?”何牧然看着他,眼里有点疑惑,“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你家灯亮着,就上来了。”淮修面不改色地撒谎,走进屋,关上门,“外面雨很大,你淋湿了?”
“一点。”何牧然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淮修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