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门准时被敲响。
何牧然走过去开门，宋锦南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准备好了吗？”他笑着问。
“嗯。”何牧然拿起包，关上门。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宋锦南的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何牧然坐进去，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车流。
“饿不饿？”宋锦南问，“画展七点半开始，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不用，我不饿。”何牧然说。
“那喝点水。”宋锦南从旁边拿出瓶矿泉水，递给他，“温的。”
何牧然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确实是温的。
“谢谢。”他说。
“不客气。”宋锦南看着前方，专注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何牧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很大，人很多，但能说话的，却没几个。
何牧然想起何远，他哥。
何远在的时候，他还有个家，有人等他回家，有人问他累不累。
何远走了，他就真的一个人了，慢慢地也习惯了孤独。
虽然Betty对他很好，但Betty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陪着他。
至于其他人……
他们都是因为匹配书才出现的，不是因为他是何牧然。
如果他们知道了孩子的事，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吗？
特别是他，会抢走孩子吗？
何牧然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到了。”宋锦南的温和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何牧然回过神，看向窗外。
画廊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宋锦南停好车，走过来帮他拉开车门。
“小心点。”他说。
何牧然下了车，跟着宋锦南走进画廊。
里面人不少，大多穿着讲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宋锦南一进去，就有人迎上来。
“宋总，您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笑着和宋锦南握手。
“王总，好久不见。”宋锦南和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身介绍何牧然，“这位是何牧然，设计师，我的朋友。”
“何先生，幸会。”王总伸出手。
何牧然和他握了握手。
“何先生对艺术也有兴趣？”王总问。
“略懂一点。”何牧然说。
“那太好了，今晚的展品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何先生可以慢慢看，有喜欢的可以跟我说。”王总笑着说。
“谢谢。”何牧然说。
王总又寒暄了几句，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宋锦南转头看向何牧然。
“你自己看，还是我陪你？”
“我自己看就行。”何牧然说。
“好，那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一会儿来找你。”宋锦南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何牧然看着他离开，然后转身，开始看画。
画廊很大，展品很多，风格各异。何牧然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得很认真，很入迷。
走到一幅抽象画前时，他突然觉得腰有点酸。
他停下脚步，轻轻揉了揉后腰。
“不舒服？”
身后传来宋锦南的声音。
何牧然回头，宋锦南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没有。”何牧然说。
“累了就坐着休息会儿。”宋锦南把一杯香槟递给他，“喝点水。”
何牧然接过，是温水，不是酒。
“谢谢。”他说。
两人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宋锦南把香槟放在桌上，看向何牧然。
“刚才王总说，他很喜欢你之前为公益项目做的设计，想跟你合作。”他说。
“什么合作。”何牧然问。
“他有个艺术基金会，需要定期做宣传物料，想请你来做视觉设计。”宋锦南说，“预算不错，工作也不急，你可以慢慢做。”
何牧然沉默了几秒。
“是你推荐我的？”
“我只是提了一句，决定权在他。”宋锦南笑着说，“不过你确实很优秀，他看了你的作品，很满意。”
何牧然看着他，没说话。
宋锦南笑容不变，眼神温和。
“何牧然，你不用有压力。我帮你介绍工作，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别的。你有才华，有能力，只是缺少机会。我只是给你搭个桥，剩下的靠你自己。”
何牧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谢谢。”他说。
“不客气。”宋锦南说，“对了，下个月我有个朋友办婚礼，想请人做请柬和现场布置的设计。你有兴趣吗？报酬很丰厚。”
“你把需求发我，我先看看。”何牧然说。
“好，我明天发你。”宋锦南说完，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嗯。”何牧然站起身。
两人走出画廊，上车。
回去的路上，何牧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没说话。
宋锦南也没说话，专注开车。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何牧然解开安全带。
“谢谢。”他说。
“不用谢。”宋锦南说，“早点休息。”
“嗯。”何牧然推开车门下车。
“何牧然。”宋锦南又叫住他。
何牧然回头。
宋锦南看着他，夜色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显得格外温和。
“有事随时找我。”他说，“不管多晚，都可以。”
何牧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说完，转身走进小区。
宋锦南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才启动车子离开。
何牧然上楼，开门，进屋。
他换下衣服，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抬手摸了摸肚子。
“宝宝。”他轻声说，“爸爸今天又接了两个新项目，能多赚点钱，给你们买好东西。”
说完，他走出浴室，躺上床。
今天很累，但他心里踏实了些。
有钱，有工作，有朋友。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还在往前走。
何牧然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