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何牧然去了趟超市。
家里的日用品快用完了，Betty买的零食也吃光了，他得去补点货。
超市里人很多，周末的缘故，很多都是一家老小一起来采购。何牧然推着购物车，慢慢在货架间穿行。
他先去了食品区，拿了牛奶、麦片、鸡蛋，又去零食区拿了苏打饼干和酸梅。经过冷冻区时，他停下来，看着冰柜里的速冻饺子。
Betty说速冻食品没营养，让他少吃。但他实在没精力天天做饭，速冻食品方便。
何牧然拿了两包饺子，放进购物车。
然后去了日用品区，拿了纸巾、洗衣液、牙膏。经过母婴区时，他脚步顿了顿，看向货架上的孕妇营养品。
他之前吃的叶酸快吃完了，得补点。
何牧然走过去，拿起一盒叶酸，看了看成分表，然后放进购物车。
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
“何牧然？”
何牧然身体僵了下，回头。
厉文翊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手里拿着瓶水，正看着他。
何牧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厉总。”他打了声招呼。
厉文翊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到他手里的购物车。
“买东西？”厉文翊问。
“嗯。”何牧然说。
厉文翊没说话，走过来，看了眼他购物车里的东西。牛奶，麦片，鸡蛋，苏打饼干，酸梅，速冻饺子，纸巾，洗衣液，牙膏，还有一盒叶酸。
何牧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叶酸上停了一瞬，心里紧了紧。
但厉文翊什么也没问，只是收回目光，看向他。
“买完了？”厉文翊问。
“差不多了。”何牧然说。
“我帮你拿。”厉文翊说着，伸手去接他的购物车。
“不用，我自己可以。”何牧然说。
厉文翊没松手，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何牧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跟了上去。
厉文翊推着车，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向货架。
“还要买什么？”他问。
“没有了。”何牧然说。
厉文翊看了眼购物车，又抬头看向他。
“水果。”他说。
“什么？”
“多吃水果，对身体好。”厉文翊说着，推着车往水果区走。
何牧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停在苹果货架前，拿起几个苹果，掂了掂，放进袋子，又去拿橙子，香蕉，葡萄。
每样都拿了一些，然后放进购物车。
“够了。”何牧然说。
厉文翊没停，又走到蔬菜区，拿了西红柿，黄瓜，胡萝卜。
“厉总。”何牧然叫他。
厉文翊回头看他。
“这些够了。”何牧然说。
厉文翊看了眼购物车，这才停下，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排队结账时，何牧然站在厉文翊旁边，看着他把车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传送带上。
收银员扫码，装袋，报出总价。
何牧然拿出手机要付款，厉文翊已经递出了银行卡。
“我来。”他说。
“不用，我自己来。”何牧然说。
“我来。”厉文翊重复，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不容拒绝。
收银员看了眼何牧然，又看了眼厉文翊，接过银行卡刷了。
何牧然看着厉文翊签字，拿回卡，然后提起两个大袋子。
“我帮你拿。”他说。
“不用。”厉文翊提着袋子往外走。
何牧然跟在他身后，走出超市。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厉文翊提着袋子，往停车场走，何牧然跟着他。
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厉文翊打开后备箱，把袋子放进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他说。
“我自己回去就行。”何牧然说。
“上车。”厉文翊重复。
何牧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坐了进去。
厉文翊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厉文翊专注开车，没说话。何牧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也没说话。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停在何牧然家楼下。
厉文翊停好车，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袋子，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我自己拿。”何牧然说。
厉文翊没松手，提着袋子往楼里走。
何牧然跟在他身后，上楼，走到门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然后转身看向厉文翊。
“谢谢。”他说。
厉文翊把袋子递给他。
“早点休息。”他说。
“嗯。”何牧然接过袋子，走进屋，关上门。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厉文翊还站在车边，没走。他点了支烟，靠在车上，抬头看向五楼的窗户。
何牧然站在窗帘后，看着他。
夜色里，厉文翊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他抽完一支烟，掐灭，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离开。
何牧然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拉上窗帘，转身走回客厅。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
水果放进冰箱，日用品放进柜子，零食放在桌上。
最后，他拿起那盒叶酸，看了很久，然后拆开，拿出一片，和水吞下。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厉文翊今天的话很少，几乎没说什么。
但他做的每件事，都让何牧然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颤。
超市里的陪伴，沉默的付款，细心的挑选水果蔬菜，还有刚才在楼下的等待。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做了。
何牧然抬手摸了摸肚子。
“宝宝。”他轻声说，“刚才那个人，是你们的爸爸。”
“但他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爸爸也不打算告诉他。”
“所以，我们三个要好好的，知道吗？”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但何牧然知道，肚子里的两个小生命，正在健康地生长。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他慢慢吃着，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点滴。
厉文翊的沉默，宋锦南的温和，洛羽盛的直白，淮修的关心。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方式。
但何牧然知道，他不能依赖任何人。
他必须靠自己，走完这段路。
吃完面，洗好碗，何牧然走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冲下来，缓解了腰部的酸痛。他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上床。
手放在肚子上，他能感觉到那里微微的隆起。
三个月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但他还得藏，至少现在，还得藏。
何牧然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孤儿院。
何远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玩。
阳光很好，风很轻。
何远说：“牧然，以后哥给你买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种好多花，养只狗，再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
何牧然说：“好。”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黑暗。
何牧然抬手擦了擦眼角，发现有点湿。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下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哥。”他对着镜子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的。也会好好对孩子，像你对我那样。”
说完，他走出浴室，开始新的一天。
今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很多事要忙。
他没时间伤感，也没时间犹豫。
他必须往前走，一直走，走到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
走到，能对得起何远的期望。
何牧然换好衣服，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