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义诊的第六天，晚上。
义诊队的工作基本结束了，明天上午收尾，下午就能回城。晚饭后，淮修来找何牧然。
“想去看星星吗？”他问。
“星星？”何牧然抬头看他。
“嗯，山里空气好，没光污染，星空很漂亮。”淮修说，“就在卫生所后面的小山坡上，不远。”
何牧然想了想，点点头。
“好。”
两人穿上外套，走出卫生所。夜色很浓，但月光很亮，能看清路。淮修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提醒他小心脚下。
爬到小山坡顶，何牧然喘了口气，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淮修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一起抬头看天。
然后何牧然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深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亮得晃眼。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清晰可见。
“好美。”何牧然轻声说。
“嗯。”淮修应了声，转头看他。
月光下，何牧然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干净，纯粹，又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好奇。
淮修看了他一会儿，才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星空。
“我小时候，经常跟父亲去山里看星星。”他说，“我父亲是教授，喜欢天文，每次进山考察，都会带上我。我们就这样坐着，看一晚上星星，他给我讲星座，讲神话，讲宇宙。”
何牧然转头看他。
“你父亲很好。”
“嗯，他很好。”淮修笑了笑，“我母亲也是，很温柔，很开明。他们从来不逼我做什么，只希望我健康快乐。”
“你很幸福。”何牧然说。
“是，我很幸福。”淮修看着他，“所以我知道，家庭和陪伴很重要。何牧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牧然沉默了几秒。
“没想好。”他说，“先把孩子生下来，再慢慢打算。”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淮修说，“我在医院工作，认识不少妇产科医生，可以帮你安排。孩子出生后的检查，疫苗，我也可以帮忙。”
“谢谢。”何牧然说，“但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淮修说，“但有人帮忙，总比自己硬撑好。何牧然，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偶尔依赖一下别人，不丢人。”
何牧然没说话，只是看着星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淮医生。”
“嗯？”
“你不觉得我很冷吗？”何牧然问，“不爱笑，不爱说话，总是冷着脸，拒人千里之外。”
淮修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
“不觉得。”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冷。”淮修说，“你只是习惯了用冷脸保护自己，习惯了不依赖别人，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但这样的你，其实很温暖。”
何牧然愣住了。
“温暖？”
“嗯。”淮修点头，“你会为了朋友去医院拿报告，会为了公益项目认真工作，会为了孩子努力生活。你嘴上说着不需要，但别人对你好，你都会记在心里，用你自己的方式回报。这样的你，一点都不冷，反而很温暖。”
何牧然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月光下，能看见他耳尖慢慢红了。
淮修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何牧然，你很好，真的。”他说，“所以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要总觉得不配被爱。你值得所有的好，值得被人珍惜，被人疼爱。”
何牧然低下头，没说话。
但淮修能看到，他眼眶有点红。
“想哭就哭吧。”淮修轻声说，“这里没人看见，我不笑话你。”
何牧然摇摇头，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不爱哭。”他说。
“我知道。”淮修说，“所以这次忍一忍，等以后想哭了，随时可以找我，我的肩膀借你。”
何牧然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淮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对你好。”淮修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了。”
这句话，和宋锦南说的一模一样。
但何牧然心里，却涌起不一样的感觉。
他看着淮修，月光下，这个人的眼神清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谢。”何牧然说。
“不客气。”淮修笑了笑，重新看向星空，“看，那颗最亮的，是金星。旁边那几颗连起来的，是北斗七星……”
他开始给何牧然讲星座，讲星星的故事。
何牧然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淮修就耐心地解答。
两人就这样坐在山坡上，看着星空，聊着天，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草木香。
何牧然靠在石头上，听着淮修温和的声音，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
好像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压力，都暂时离他远去了。
这一刻，他只是他，一个在看星星的普通人。
有个人陪在身边，安静，但不孤独。
“何牧然。”淮修突然叫他。
“嗯？”
“以后如果累了，就来看看星星。”淮修说，“星星永远在那儿，不会离开，也不会改变。看着它们，你会觉得，再难的事，也没那么难了。”
何牧然看着他，点点头。
“好。”他说。
淮修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冷吗？”他问。
“不冷。”何牧然说，但没挣开。
淮修的手很暖，握着很舒服。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看着星空，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比如何牧然心里那道坚固的墙，裂开了一道缝。
比如淮修眼里，那份清淡的温和，多了一丝温度。
比如这个夜晚，这片星空，和这两个人。
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