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的天色压得很软,夕阳褪成淡淡的橘灰,晚风带着秋末的微凉,轻轻扫过老街小区斑驳的外墙。
义诊队的大巴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停在小区门口,车身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
车门“咔哒”一声推开,何牧然拎着不算沉重、却压了他一整周的随身行李,微微弯腰走下车。
一周深山义诊,日夜奔波、熬夜拍摄、跟着队伍辗转村落,他眼底藏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脸色比出发时还要白上几分。
整个人看着清瘦又单薄,安静地立在晚风里,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Betty几乎是第一秒冲上来,满脸藏不住的雀跃和心疼,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指尖下意识捏了捏拉杆,又抬眼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生怕他哪里熬坏了。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她语气又急又软,满是挂念,“山里到底怎么样啊?是不是超级累?我看你脸都白了,肯定瘦了一大圈对不对?”
何牧然被她连珠炮似的问话问得轻轻眨眼,疲惫地扯了下唇角,语气淡淡的、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慵懒:“还好,能扛住。”
他话音落下,下意识转头看向还未开走的大巴。
淮修紧随其后走下车。
他依旧是那副干净温润的模样,一身简单便装,气质清敛温和,和山里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稳稳提着何牧然沉甸甸的专业摄影包,没有半点敷衍,一路细心替他保管着。
走到何牧然面前,淮修轻轻把包递过去,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细致地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的包。”他声音温温柔柔的,很稳,“别落下了。”
“谢谢淮医生。”何牧然伸手接过,肩带压在肩头,轻轻沉了一下。
“这一周辛苦你了。”淮修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体恤,“山里条件差,你又要跟着义诊又要全程拍摄,够累的。照片、素材都不急,你先好好睡两天,彻底缓过来再说。义诊报告和所有宣传对接,医院那边会全权处理,不用你费心。”
“嗯,我知道了。”何牧然乖乖点头,难得没有疏离。
Betty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路互相照应的默契,笑得眼睛弯弯的,连忙上前补了句真心的道谢:
“淮修医生,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牧然一个人在外我本来还不放心,多亏您一路照看着,真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淮修轻轻摇头,眼神落在何牧然身上,语气很轻,“他很懂事,全程很配合,没有添任何麻烦。”
“那我们先上楼回家啦,您也赶紧回去休息,忙了一周肯定也累坏了。”Betty拉了拉何牧然的胳膊。
“好。”淮修颔首,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再叮嘱一句,语气带着只有医者才有的细致牵挂,“到家好好休息,身体有半点不舒服,随时找我,不用客气。”
“嗯。”何牧然应得很轻。
淮修转身上车,大巴引擎轻微震动,缓缓驶离路口,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Betty拉着何牧然往小区楼里走,边走边忍不住吐槽,语气又无奈又离谱:“我的天牧然,你是真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周有多热闹!”
她压低声音,噼里啪啦跟他报备:“宋锦南真的超级持之以恒,每一天都要来我这儿问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早一遍晚一遍,耐心得离谱。
洛羽盛更夸张,直接天天蹲在工作室楼下,风雨无阻,跟定点守人的一样。”
“厉文翊看着最安静,一点动静没有,我本来以为他压根不在意,结果转头就听说他助理悄悄来打听你的行程、你的归期,甚至问了你出差住在哪!”
何牧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瞬间轻轻蹙起,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和无奈。
他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怎么偏偏这群人,一个比一个执着。
“他们找我,到底想干什么。”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困惑。
Betty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白得不能再直白:“还能干什么?想你、惦记你、想黏着你呗!一个个的,心思写脸上了。”
“我这一周全都帮你挡回去了,统一说辞,你出差封闭工作,一周后才回。”
Betty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表情微妙起来,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路口:“我真没泄露你今天回来的消息,但是……看样子,有人早就自己查到了。”
何牧然顺着她的视线抬眼望去。
短短一段路,小区楼下的空地上,三辆车稳稳对峙,呈三角之势,安静地停在暮色里。
气场直接拉满。
最左侧,是宋锦南那辆沉稳低调的黑色轿车。
宋锦南靠在车门边,身形挺拔温和,手里拿着手机,看似在随意浏览,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小区入口,明显是等了很久,耐心十足。
正中间,是洛羽盛那辆嚣张夺目的红色跑车,在温柔暮色里艳得刺眼。
洛羽盛懒散地坐在引擎盖上,一条长腿随意曲着,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整个人又野又桀骜,那双狐狸眼半眯着,带着漫不经心的占有欲,早早锁定了他的身影。
最右侧,是厉文翊风格极致统一的黑色越野车,低调、厚重、压迫感十足。
厉文翊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笔直地站在车旁,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神情,就那样安静伫立,可周身气场冷沉强势,存在感极强。
三个人,三辆车,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抱着同一种目的——等他。
空气里暗流翻涌,无声较劲,连晚风都变得微妙凝滞。
何牧然脚步彻底停下,心口轻轻发沉。
Betty缩在他旁边,小声碎碎念,心态彻底吃瓜:“我的妈呀,标准大型修罗场,属实让你赶上了……三巨头蹲点接你,排面直接拉满。”
何牧然没说话,沉默两秒,还是抬步往前走去。
宋锦南是最先捕捉到他动静的人。
他立刻收起手机,眼底漫开温柔又妥帖的笑意,快步走上前,稳稳停在何牧然面前。目光细细扫过他清瘦的脸、略显疲惫的眉眼,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回来了。”他语气温和得不像话,轻柔又迁就,“山里条件艰苦,这一周累坏了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扛得住。”何牧然淡淡回答,习惯性保持距离。
“扛得住也累。”宋锦南轻笑一声,自然地伸手想去接他的行李箱,语气温柔又强势,“我帮你拎上去,东西沉,你刚回来别累着自己。”
“不用,我自己可以。”何牧然下意识避开。
“没关系,我来就好。”宋锦南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指尖已经稳稳握住了行李箱拉杆,动作自然又体贴。
就在这一刻,一道张扬的身影骤然上前,直接横插一步,挡在了宋锦南和何牧然中间。
洛羽盛轻轻挑眉,嘴角挂着那副又痞又拽的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看向宋锦南。
“宋总,这么巧啊?”
宋锦南笑意不变,从容淡定:“嗯,刚好顺路过来。”
“顺路?”洛羽盛直接笑出声,语气满是拆穿的戏谑,“宋总家住城南,这儿城北,跨大半个城市的顺路?您这顺路未免也太牵强了点。”
“今天刚好来这边处理工作。”宋锦南依旧从容不迫。
“哦——”洛羽盛拖长语调,转头眼神立刻温柔下来,直直落向何牧然,眼底的张扬瞬间变成浓烈又直白的想念,“那我可比宋总真诚多了。我就是专门来接我家牧然的。”
“整整一周不见,我快想疯了。”
何牧然眉头狠狠一蹙,耳根微热,语气冷下去:“谁是你家的。”
“你啊。”洛羽盛凑近半步,狐狸眼弯得又坏又甜,语气坦荡又无赖,“基因匹配报告摆那儿呢,咱俩匹配度九十五点八!这么高的概率,四舍五入你就是我的人。”
“纯属胡扯。”何牧然别开脸,懒得理他这套歪理。
“怎么是胡扯?”洛羽盛不依不饶,步步凑近,气息轻轻扫过他耳畔,语气直白滚烫:
“我这人最实在,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非要得到。何牧然,我一周天天惦记你,今天专门来接你,我想你了,有错吗?”
何牧然被他直白热烈的攻势逼得无言,干脆直接错开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厉文翊。
厉文翊原本安静站在车旁,看着他们几人拉扯对峙。察觉到何牧然的视线,他才抬步,沉稳地一步步走近。
他气场最冷、最沉,话最少,压迫感却最重。
“回来了。”厉文翊停在他面前,嗓音低沉,很稳。
“嗯。”何牧然简单应声。
接下来的对话简短得像电报,却细藏关心。
“山里夜里冷,冻着没?”
“还好。”
“那边饭菜不合口吗?吃得怎么样?”
“还行。”
“身体,没出问题吧?”
“没事。”
一问一答,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温情,却句句落在实处,句句都戳在最关键的地方。
可就是这份独一份的细致盘问,让旁边看着的宋锦南和洛羽盛瞬间脸色微沉,眼底的较劲更重了几分。
宋锦南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淡淡开口试探:“没想到厉总这么忙,也会抽空过来接人。”
洛羽盛直接接话,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对啊,我还以为厉总眼里只有工作,原来也有空蹲人。”
厉文翊神色未变,淡淡吐出两个字:“有空。”
洛羽盛笑意更冷,环视一圈眼前三人三车的对峙场面,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几分笃定:
“真巧啊。
宋总顺路、厉总有空、我专门来。
三个大忙人,不约而同,全部扎堆来接同一个人。”
他看向何牧然,挑眉轻笑:“何牧然,你这魅力,也太夸张了。”
何牧然被他们几人轮番围着、暗自争抢、步步紧盯,心口又闷又乱,只剩满满的疲惫。
他不想再参与这场无声的拉扯,也不想听他们继续暗自较劲。
“我先上楼了。”
他淡淡落下一句话,伸手从宋锦南手里稳稳拿回自己的行李箱,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单元楼走。
一秒不多留。
Betty见状立刻快步跟上,乖乖跟在他身后,果断逃离这片快要燃起来的修罗场。
身后,三人伫立暮色之中,无声对峙,暗流汹涌,谁也没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