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工作室里格外安静,只有鼠标轻点和数位笔滑动的细碎声响。
何牧然坐在工位前,专心对着电脑调整图片光影细节,全身心都沉浸在工作当中。
突兀的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炸开,手机屏幕疯狂闪动,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颤。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才发现,合作客户大群里正有人不间断地@自己,消息条数飞速刷屏,短短片刻就攒下了几十条议论。
何牧然指尖点开群聊界面,形形色色的揣测言论扑面而来。
“听说何设计师同时跟好几位Alpha来往密切,这事是真的吗?”
“早就撞见他跟不同的人一起吃饭逛街,相处模式看着可不一般。”
“不愧是先天匹配度超高的人,一下子能被四个优秀Alpha同时追求,着实让人羡慕。”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摆明了就是周旋在多人之间,脚踏好几条船吧。”
“不能这么评判,高匹配度本身就允许多层相处关系,算不上品行问题。”
“可看何设计师平日里待人冷淡疏离的样子,该不会是故意吊着所有人吧?”
细碎又刺耳的闲话充斥眼帘,何牧然的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指尖往上滑动屏幕,追溯这些流言的源头。
最早挑起话题的消息,出自林秀秀之手。她的文字措辞看着处处维护,语气装得无辜又和善,字里行间却满是刻意引导。
“大家可别随意胡乱揣测,何设计师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他只是天生性格偏冷淡,对待所有人态度都差不多,绝对不会刻意刻意拉扯吊着别人的。”
这番话看似辩解,实则变相坐实了何牧然与多名Alpha牵扯不清的传闻。
群里的吃瓜群众立刻抓住破绽接连追问。
“林小姐难道认识何设计师本人?”
“之前商务晚宴上有幸见过一面,何设计师本人品性挺好,就是性子冷淡了些。
不过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跟着厉总一同离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两人同框了。”
含糊暧昧的话语瞬间点燃了群内气氛,各式各样的猜测、揣测、非议层出不穷,流言蜚语肆意蔓延。
何牧然面无表情地看完所有聊天记录,心里清楚林秀秀故意煽风点火的心思,他默默放下手机,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重新拿起数位笔,试图专心投入修图工作。
没安稳几分钟,Betty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她急匆匆的声音,满是怒火。
“牧然!你快看客户群,那群人乱嚼舌根太过分了!”
“看见了。”何牧然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秀秀这个存心挑事的家伙!又背地里搞小动作抹黑你!”Betty气得火气直冲头顶,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现在就进群跟她理论,非得揭穿她的真面目不可!”
“没必要。”何牧然淡淡劝阻。
“还没必要?她都明目张胆欺负到你头上了!”Betty压根咽不下这口气,“你别拦着我,今天我非要在群里把这事掰扯清楚!”
话音落下,电话匆匆挂断。
何牧然再度点开群聊页面,果然看见Betty已经气势十足地出面回击。
Betty直接@林秀秀,言辞犀利毫不留情:“你说话能不能摸着良心?故意在这里阴阳怪气挑拨是非有意思吗?牧然私下和谁相处,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轮得到你随意评头论足?”
林秀秀立刻换上委屈柔弱的口吻辩解:“Betty姐你别动怒,我没有恶意的,只是不想大家误会何设计师,好心帮忙解释几句而已。”
“解释?你这分明是添油加醋刻意抹黑!什么叫一同离场后再无交集,这话故意说得含糊不清,故意引人遐想是吗?那晚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我只是远远看见两人一起离开,其余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啊。”
“不清楚就闭上嘴别胡乱发言!那晚是不是你刻意给牧然递酒?酒里动了什么手脚你心里一清二楚,真要我把现场监控、酒水化验报告全都发到群里,让所有人看清你的所作所为吗?”
Betty这番话掷地有声,群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沉寂过后,质疑的消息纷纷弹出。
“居然还有监控和化验报告?难不成林秀秀真的背地里动手脚了?”
“给人私下下药可是触犯法规的行为,这可不是小事啊!”
林秀秀瞬间慌了神,急忙慌忙反驳:“你不要凭空污蔑我!我只是礼貌敬酒而已,是何设计师自己不愿接受,怎么能把过错全都推到我身上?”
“敬酒会步步紧逼强迫人喝下?对方明确拒绝还刻意凑上前纠缠,监控画面记录得清清楚楚,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面对Betty实打实的质问,林秀秀再也找不到辩驳的话语,彻底沉默下来,再也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何牧然看着群里激烈的对峙场面,微微皱眉,随即给Betty发送私信劝阻。
“不要再放出证据,把事态闹大对工作室口碑没有益处。”
Betty立马回复,满心不甘:“都被人这般恶意诋毁了,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实在太憋屈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结束私聊对话,何牧然切换回客户群,编辑了一条沉稳克制的消息发送出去。
“私人情感私事与工作业务互不干涉,无关人员不必过多议论。当晚发生的意外事件,现已交由警方依法处理,细节不便过多透露。工作室正常承接设计订单,有合作需求可以私下沟通洽谈。”
消息发出后,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很快有老成的客户出面缓和气氛,劝说众人停止八卦,回归工作话题。场面慢慢恢复平稳,心怀鬼胎的林秀秀始终沉默,再也不敢肆意挑起事端。
没过多久,Betty发来私信,语气稍稍平复下来。
“你刚刚这番表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直接就把流言风波稳住了。不过你说交由警方处理,是真的已经报案了吗?”
“属实,这件事厉文翊那边一直在跟进处理。”
“那就放心多了。林秀秀这次没能得逞,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一定要多加提防。”
“我心里有数。”
何牧然放下手机,抬手轻轻按压酸胀的眉心。原本只当林秀秀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如今接连刻意针对刁难,若是不彻底了结,往后必定还会生出更多麻烦事端。
思绪纷乱间,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电备注显示是宋锦南。
何牧然按下接听键。
“喂。”
“牧然,客户群里的风波我全程都看到了。”宋锦南温和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困扰,需不需要我出面帮忙摆平?”
“多谢好意,目前已经妥善平息下来了。”
“没事就好。”宋锦南稍稍停顿,语气放缓,“我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留意林秀秀的动向,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靠近你、蓄意招惹麻烦。你安心投入工作,别被这些糟心事影响心情。”
“麻烦你费心了。”
“不必客气。对了,今晚你有空余时间吗?我一位挚友新开高端民宿品牌,打算全面升级视觉形象设计,给出的预算十分优厚,特意点名想要聘请你负责主创。若是你有意向,晚上一起聚餐面谈合作细节。”
何牧然沉默思索片刻,权衡过后应声答应。
“可以。”
“那傍晚六点,我准时开车到工作室楼下接你。”
“好。”
挂断通话,手机铃声紧接着又一次响起,这次打来的是洛羽盛。
听筒里传来洛羽盛焦急又带着火气的声音:“何牧然!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一群闲人无端造谣罢了!
我已经让人彻查背后散播流言的人,敢恶意中伤你,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我没有放在心上,一切安好。”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洛羽盛依旧满心担忧,语气急切,“我现在就在你工作室楼下,要不要我上去陪着你?”
“不用麻烦了。”
“那……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当帮你舒缓心情,压压晦气。”
“晚上安排了事情,没空赴约。”
“那明天呢?明天总能抽出时间吧?”
“近期工作繁忙,依旧没有空闲。”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半晌后,洛羽盛的声音低沉落寞下来。
“何牧然,你是不是打心底里厌烦我了?”
“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刻意避开我?消息不回复,电话懒得接,邀约也次次推脱。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惹人反感吗?”
“近期全身心扑在工作上,没有多余精力应酬其他事情。”
“工作工作,你的生活里好像只剩下工作了。”洛羽盛语气忍不住拔高,满是心疼与气恼,“你本身气色就虚弱憔悴,还整日久坐对着电子屏幕,根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并无大碍。”
“你分明就是状态很差!”洛羽盛语气带着执拗的笃定,“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精神萎靡脸色难看。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又有人刻意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全都帮你解决妥当。”
“我真的一切如常。洛羽盛,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不需要旁人费心照料,你专心忙自己的事务就好。”
“我根本没办法对你置之不理。”洛羽盛的语气格外认真,“我心里喜欢你,就忍不住想要对你好,忍不住牵挂你的一切。何牧然,你不必事事都硬撑着独自承担,偶尔试着依靠别人,难道不行吗?”
何牧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炙热直白的心意。
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洛羽盛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柔软。
“抱歉,刚刚我情绪太过急躁,说话语气太重了。只是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独居工作无人照料,难受委屈也没人倾诉,我心里实在忍不住心疼。”
熟悉的关怀话语传入耳中,何牧然的心弦轻轻颤动了一下。
“洛羽盛。”他轻声开口。
“我在。”
“我明白你的心意,也谢谢你的挂念。但我确实能够独自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旁人特意照看。”
“我坚信你的能力,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守护你,这样也不行吗?”
“抱歉,确实没办法接受。”
漫长的沉默再度笼罩在通话两端。
良久,洛羽盛带着一丝无奈妥协,缓缓开口:“好吧,我不会再强行逼迫你。但我对你的心意从来不会改变,接不接受是你的选择,默默对你好是我的坚持。就这样吧,先挂电话了。”
通话结束,何牧然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绪翻涌不定。
洛羽盛性子张扬热烈,平日里行事莽撞直率,相处时常常让人觉得无奈烦躁。可他的喜欢从来不加遮掩,坦荡又滚烫,全心全意都落在明面上。
繁杂的情绪交织心底,厌烦之余,隐隐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收拢心神投入工作。
下午时分,厉文翊的助理纳斯发来私聊消息。
“何先生,厉总让我代为转告,林秀秀蓄意闹事的事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此人今后不会再出现在您的视线范围内,无法再对您造成困扰。另外厉总特意为您定制了养生营养餐,每日午晚餐都会准时送到工作室,请您留意签收。”
何牧然看到消息,眉头下意识皱起,当即回复回绝。
“不必费心赠送餐食,我的饮食可以自己安排。”
“何先生,厉总表示,这是他理应承担的责任,还请您不要推辞。”
“当晚发生的意外,并非他一人的过错,我同样存有责任,不该由他独自承担后果。”
“这番话语还请您亲自和厉总沟通传达,我只是负责传话而已。”
何牧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口涌上浓浓的复杂感。
责任,又是沉甸甸的责任。
此刻他愈发确定,厉文翊所有的体贴关照,都源于那晚意外过后的愧疚与担当,并非发自本心的爱慕。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麻烦转告厉总,我不需要这份出于责任的照顾。过往的事情就让它彻底翻篇,我们双方互有过错,早已两不相欠。”
发送完毕后,纳斯再也没有回话。
何牧然将手机搁置一旁,强迫自己静下心绘图创作。可脑海里挤满了各色人和繁杂琐事,思绪纷乱飘忽,笔尖迟迟落不下笃定的线条,完全没办法专心工作。
无奈之下,他放下手中工具,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与喜怒哀乐。反观自身,缠绕身边的情愫纠葛接连不断,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远比旁人要复杂困顿。
何牧然缓缓抬起手,轻轻贴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感受着腹中微弱的小生命。
他压低嗓音,轻声呢喃:“宝宝,爸爸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腹中的小生命自然无法给出回应,可何牧然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一直这样僵持拉扯下去。
模糊暧昧的相处模式,对身边任何人都是一种消耗。
他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坦然地和厉文翊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那晚意外过去了。
他不需要对方带着愧疚补偿,也不愿被责任捆绑束缚。
往后彼此保持恰当的距离,互不打扰各自生活,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