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宋锦南约何牧然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
包厢很安静,窗外是庭院夜景,竹影摇曳。
何牧然坐在宋锦南对面,慢慢喝着汤。他今天穿了件很宽松的浅灰色毛衣,下摆垂下来,刚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宋锦南看着他,目光温柔。
“味道怎么样?”宋锦南问。
“还行。”何牧然说。
“喜欢就多喝点。”宋锦南又给他盛了一碗汤,“这家店我常来,师傅手艺很好,煲汤尤其讲究,对身子好。”
何牧然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你最近胃口好像好点了。”宋锦南说,“前阵子看你总是吃不下东西,现在能喝两碗汤,是好事。”
“嗯。”何牧然应了声。
“工作呢?累不累?”宋锦南问。
“还好。”何牧然说。
“别太拼。”宋锦南看着他,“我知道你要强,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扛。但有时候,适当放松一下,对身体有好处。”
何牧然放下汤碗,抬眼看他。
“宋总,你今天找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宋锦南笑了笑,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
“被你看出来了。”他说,“我确实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宋锦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何牧然,我们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但认真,“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独立,要强,不喜欢依赖别人。但我也看得出来,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虽然你总说没事,但我能感觉到,你在硬撑。”
何牧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也不想多问。”宋锦南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
何牧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宋总,我不需要人照顾。”他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宋锦南说,“但我想照顾你。不是因为你弱,而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何牧然,你可以继续独立,继续要强,但偶尔,也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行吗?”
“为什么。”何牧然问。
“因为我想。”宋锦南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了。”
又是这句话。
何牧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竹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包厢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何牧然。”宋锦南又叫他的名字。
何牧然转回头,看向他。
宋锦南的眼神很温柔,但也很认真,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我知道你藏着事情,不想说,我也不问。”他说,“但我猜得到,应该不简单。你一个人撑着,很辛苦吧?”
何牧然喉咙发紧,没说话。
“不用回答我。”宋锦南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或者永远不说,都可以。我只希望你知道,有个人在,随时可以让你依靠。”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何牧然说,声音有点低。
“有必要。”宋锦南说,“因为是你,所以有必要。”
何牧然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宋锦南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他说,“我就是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你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我都会继续对你好。直到你烦了,讨厌我了,让我走为止。”
“我不会讨厌你。”何牧然说。
“那最好。”宋锦南收回手,“那就这么说定了?让我照顾你,哪怕只是一点点。”
何牧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锦南以为他会拒绝。
但他最后点了点头。
“一点点。”他说。
宋锦南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好,一点点。”他说,“那从明天开始,我让营养师每天给你送餐,你要按时吃。工作别太累,累了就休息。有事随时找我,不管多晚都可以。”
“嗯。”何牧然应了声。
“还有,”宋锦南顿了顿,“下周末我朋友那个民宿的项目,我陪你去现场看看。在山里,空气好,就当散心。”
“好。”何牧然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锦南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鱼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何牧然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宋锦南温柔的笑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慢慢吃了那块鱼。
味道很好,很鲜。
像宋锦南这个人,温和,妥帖,让人安心。
但何牧然知道,他不能太依赖。
他现在的情况,太复杂,太麻烦。
牵扯进来的人越多,事情就越难收场。
所以他只能接受“一点点”。
就一点点。
不能再多了。
______
吃完饭,宋锦南送何牧然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何牧然解开安全带。
“谢谢。”他说。
“不客气。”宋锦南看着他,“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何牧然推开车门下车。
“何牧然。”宋锦南又叫住他。
何牧然回头。
宋锦南坐在车里,车窗降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温柔。
“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我在。”他说。
何牧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完,转身走进小区。
宋锦南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才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王达,营养师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明天开始送餐。”王达说,“宋总,您真要这么照顾何先生?他现在的情况,万一被人知道……”
“我知道分寸。”宋锦南说,“你只管做事,其他的不用操心。”
“是。”王达顿了顿,“另外,厉总那边好像也在为何先生准备东西,我们要不要……”
“不用管。”宋锦南说,“他想照顾,是他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互不干涉。”
“明白。”
电话挂断。
宋锦南靠在座椅上,看着五楼的窗户。
灯亮了,又灭了。
何牧然应该睡下了。
他想起刚才何牧然点头说“一点点”的样子,眼神虽然还是冷的,但耳尖微微泛红,像只故作镇定的小猫。
宋锦南笑了。
一点点也好。
至少,他愿意接受了。
这就是进步。
慢慢来,他有耐心。
总有一天,何牧然会愿意依赖他,信任他,把心事都告诉他。
在那之前,他会一直等。
一直照顾。
一直,对他好。
宋锦南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夜色里,车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渐渐远去。
而此刻,五楼的房间里,何牧然正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今天很安静,没怎么动。
他轻轻摸着肚子,脑子里回放着宋锦南刚才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我在。”
何牧然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他不能心软。
不能动摇。
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是工作。
其他的,都不能想。
可是……
他们像四张网,慢慢将他包围。
他该往哪逃?
又或者,他根本不想逃?
何牧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