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洛羽盛的公寓。
陈屿推门进来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客厅地上摊着十几本书，全是孕期相关的。
《孕期护理大全》《准爸爸必读》《孕期营养指南》《双胞胎孕期注意事项》……洛羽盛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一本《孕期常见症状及应对》，正看得眉头紧锁。
“我去……”陈屿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书，“洛大少爷，你这是要改行当产科医生？”
洛羽盛头也没抬。
“闭嘴，别烦我。”
“不是，你认真的？”陈屿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本《准爸爸必读》翻了翻，“你看这玩意儿干什么？难道……”
他抬头看向洛羽盛，眼睛瞪大。
“何牧然真怀了？”
洛羽盛翻书的手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你看这些？”陈屿挑眉。
“就是不知道，才要看。”洛羽盛说，“他最近状态不对，脸色差，胃口不好，还总是护着肚子。我查了，这些症状都像怀孕。”
“那你直接问他不就完了？”陈屿说。
“他不说。”洛羽盛放下书，揉了揉眉心，“我问过两次，他都说没事。但我知道他在瞒着什么。”
“所以你就自己查？”陈屿笑了，“行啊洛羽盛，你也有今天。以前对谁都爱答不理，现在为了一个人，居然坐这儿看孕期指南。”
“你管我。”洛羽盛瞪他。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稀奇。”陈屿凑近他，“说真的，你对何牧然是认真的？”
“废话。”洛羽盛说，“不认真我费这劲？”
“那要是他真的怀了呢？”陈屿问，“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也认？”
“认。”洛羽盛说，“他怀了谁的孩子，我都要。孩子我一起养，对他好，对孩子也好。”
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
“你真是疯了。”
“我早就疯了。”洛羽盛扯了扯嘴角，“从看到匹配书那天就疯了。陈屿，我长这么大，没对谁这么上过心。何牧然不一样，他冷着脸的样子，他说话慢慢的样子，他耳尖泛红的样子……我看了就移不开眼。”
“可他不喜欢你。”陈屿实话实说。
“我知道。”洛羽盛说，“但我会让他喜欢上我。我有耐心，有时间，有一辈子可以等。”
陈屿叹了口气。
“行吧，你乐意就行。那现在怎么办？继续看书？”
“嗯。”洛羽盛重新拿起书，“我得知道他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应对。怀孕很辛苦，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可他现在不让你扛啊。”陈屿说。
“那我就偷偷扛。”洛羽盛说，“他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但他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不舒服了，我就照顾。难过了，我就陪着。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心意。”
陈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感动。
“洛羽盛，你变了。”
“变什么变。”洛羽盛头也不抬。
“变得更像个人了。”陈屿说，“以前的你，又疯又野，谁都不在乎。现在的你，会为一个人着想，会为一个人学习，会为一个人改变。”
洛羽盛沉默了几秒。
“那是因为他值得。”他说。
陈屿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行，那你慢慢学，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看你这黑眼圈，昨晚又没睡吧？”
“睡不着。”洛羽盛说，“一闭眼就想到他，想到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工作，万一不舒服了怎么办，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所以你才要看这些书？”陈屿问。
“嗯。”洛羽盛点头，“我得知道该怎么帮他，怎么照顾他。陈屿，你说孕吐该怎么缓解？我看书上说可以吃酸梅，喝姜茶，但他好像都不喜欢。”
陈屿看着他，突然笑了。
“洛羽盛，你完了。你彻底栽了。”
“栽就栽。”洛羽盛说，“我心甘情愿。”
陈屿摇摇头，起身去厨房。
洛羽盛继续看书，看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好几页：
-孕早期（1-3月）：恶心、呕吐、疲劳、情绪波动。可备酸梅、苏打饼干、柠檬水。
-孕中期（4-6月）：胎动开始，肚子变大，腰酸背痛。需注意补钙，适当运动，穿宽松衣物。
-孕晚期（7-9月）：行动不便，睡眠困难，水肿。需准备孕妇枕，多休息，定期产检。
-双胞胎风险：早产、妊娠高血压、贫血。需加强营养，密切监测。
洛羽盛盯着“双胞胎”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是双胞胎，那何牧然会更辛苦，风险也更大。
他得做更多准备。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关于何牧然今天的行程。
-上午在家工作，中午宋锦南的营养师送了餐，何先生吃了大半。下午去了工作室，Betty陪着，状态尚可。
洛羽盛回复：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
放下手机，洛羽盛继续看书。
他得加快速度，得多学点。
何牧然现在四个月，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
虽然他可能不领情，但洛羽盛还是要做。
做了，心里踏实。
不做，睡不着。
晚上七点，陈屿做好了饭，叫洛羽盛吃。
两人坐在餐桌前，陈屿看着洛羽盛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你真不去找他？”
“不去。”洛羽盛说，“他今天应该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那你在这儿干着急有什么用？”陈屿说。
“我在学习。”洛羽盛说，“等我学好了，就知道该怎么照顾他了。”
“你学得再好，他不让你靠近，不也白搭？”陈屿说。
“那就慢慢来。”洛羽盛说，“我有耐心。”
陈屿看着他，突然问：“洛羽盛，如果何牧然最后选的不是你，你怎么办？”
洛羽盛手顿了一下。
“不会的。”他说。
“我是说如果。”
洛羽盛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等。”他说，“等到他选我为止。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如果他跟别人在一起了呢？”陈屿问。
洛羽盛眼神沉了下来。
“那我就抢。”他说，“何牧然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陈屿看着他眼里的偏执，心里一凛。
“你还真是疯了。”
“我早就疯了。”洛羽盛重复，“从喜欢上他那天就疯了。陈屿，我这辈子没这么想要过一个人。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想做什么我陪他做什么。但他必须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陈屿没再说话。
他知道，洛羽盛是认真的。
一旦认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吃完饭，洛羽盛继续看书。
陈屿陪他坐到十点，才离开。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洛羽盛还坐在地毯上，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专注的侧影。
那个张扬肆意的洛羽盛，那个对谁都冷淡的洛羽盛，那个脾气暴躁的洛羽盛。
现在，为了一个人，坐在这儿，看孕期指南，做笔记，学怎么照顾人。
陈屿摇摇头，关上门。
爱情这东西，真是让人发疯。
但疯得这么认真，这么执着，倒也难得。
希望何牧然，能懂这份心吧。
______
房间里，洛羽盛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何牧然应该睡了吧。
他拿起手机，点开何牧然的号码，想打个电话，又怕吵到他。
最后，他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应该是睡了。
洛羽盛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老街小区在城市的另一边，从这里看不到。
但他知道，何牧然在那儿。
在睡觉，或者在工作，或者在因为孕吐难受。
想到这儿，洛羽盛心里就揪得慌。
他得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走回客厅，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穿上外套，出门。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车很少。
洛羽盛开着车，一路驶向老街小区。
他没上去，只是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着五楼的窗户。
灯灭了，一片漆黑。
何牧然应该睡了。
洛羽盛靠在车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缓缓上升，散开。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何牧然的样子。
在匹配书的照片上，冷着脸，眼神干净，但带着疏离。
他当时就想，这个人，他要定了。
后来见到真人，比照片上还冷，还好看。
他送玫瑰，被关在门外。
他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越冷，他越喜欢。
越想靠近。
现在，他知道了何牧然的秘密，或者说是猜测。
但他不说破，只是偷偷学，偷偷准备。
等何牧然愿意说的时候，他能接住。
能照顾好。
能让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在。
烟抽完了，洛羽盛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又看了眼五楼的窗户。
然后他上车，启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夜色。
明天，他还要继续学。
就算孩子不是我的又怎样？
我愿挨，我愿接。
学怎么照顾孕妇，学怎么当个好爸爸。
虽然何牧然可能不让他当。
但没关系。
他学他的。
做他能做的。
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