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何牧然在工作室修图,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没什么原因,就是突然的,莫名其妙的难受。
他放下笔,想深呼吸调整一下,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何牧然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湿的。
他哭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只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站起来,想走去卫生间,但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地上铺着地毯,不疼。
但他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眼泪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累了吗?是压力太大了吗?还是因为孕期激素影响?
他分不清。
只是觉得好难受,好委屈,好想有人抱抱他,告诉他没事的,有我在。
可是没有。
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怀孕,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他习惯了。
但今天,他突然不想习惯了。
他想有人陪,有人疼,有人在乎。
“牧然?你怎么了?”
Betty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惊慌。
何牧然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吓人。
Betty冲过来,蹲下身抱住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Betty一连串地问,声音也带了哭腔。
“我……我不知道……”何牧然哑着声音说,“我就是……想哭……停不下来……”
Betty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哭就哭,别憋着。”她说,“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何牧然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更凶了。
他平时不爱哭,也哭不出来。
但今天,眼泪像开了闸,怎么都止不住。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像个孩子。
Betty抱着他,也跟着掉眼泪。
她知道何牧然辛苦,知道他压力大,知道他一个人在扛。
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崩溃。
平时再怎么累,再怎么难受,何牧然都是冷着脸,咬着牙,一声不吭。
今天这样,是真的撑不住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哭了很久。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Betty擦了擦眼泪,看向门口。
淮修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心疼。
“淮修医生……”Betty叫了他一声。
淮修走进来,在何牧然面前蹲下,轻声问:“怎么了?”
何牧然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我不知道……”他哑着声音说,“就是……想哭……停不下来……”
淮修看着他,眼神温柔,没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他。
“擦擦。”他说。
何牧然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但眼泪还在流。
“我……我不想哭的……”他说,“但就是……控制不住……”
“没关系。”淮修说,“哭不是错。难受了,累了,想哭了,就哭出来。憋着反而不好。”
“可是……我平时不这样的……”何牧然说。
“平时是平时,今天是今天。”淮修说,“孕期情绪波动是正常的,激素影响,加上压力大,偶尔崩溃一次,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吗?”何牧然问。
“真的。”淮修点头,“我是医生,不骗你。”
何牧然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他深吸口气,想止住眼泪,但没用。
眼泪还在流,只是没那么凶了。
淮修没再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Betty也坐在另一边,握着他的手。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何牧然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何牧然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眼泪停了,只是眼睛还红着,鼻子也堵了。
“对不起……”他哑着声音说。
“对不起什么?”淮修问。
“让你们看笑话了……”何牧然说。
“这算什么笑话。”Betty说,“牧然,你是人,不是机器。累了就休息,难受了就哭,这很正常。你别总逼自己那么紧。”
“嗯。”何牧然应了声。
淮修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喝点水,补充水分。”他说。
何牧然接过,慢慢喝了。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服了一些。
“谢谢。”他说。
“不客气。”淮修看着他,“好点了吗?”
“好点了。”何牧然点头。
“那就好。”淮修说,“今天别工作了,回去好好休息。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何牧然说。
“我送你。”淮修重复,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何牧然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他说。
“不麻烦。”淮修扶他站起来,“能走吗?”
“能。”何牧然说。
Betty帮他收拾东西,淮修扶着他下楼。
走到楼下,淮修的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让何牧然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何牧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没说话。
淮修也没说话,只是专注开车。
到了小区楼下,淮修停好车,绕过来帮他开车门。
“我自己可以。”何牧然说。
“我知道。”淮修说,“但我送你到门口。”
何牧然没再坚持,让他扶着上了楼。
走到门口,何牧然拿出钥匙开门。
“进去吧。”淮修说。
“淮医生。”何牧然转身看他。
“嗯?”
“谢谢你。”何牧然说,“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不是笑话。”淮修认真地说,“何牧然,你很坚强,很勇敢。但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这不可耻,也不丢人。以后如果还想哭,可以找我,我陪你。”
何牧然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嗯。”他点了点头。
“进去休息吧。”淮修说,“好好睡一觉,明天会好起来的。”
“好。”何牧然说。
淮修看着他进门,关上门,才转身下楼。
车上,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师,是我。”淮修说,“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是淮修的导师Dr.Evans。
“我有个朋友,Beta,怀孕四个月,情绪波动很大,今天崩溃了一次。”淮修说,“我想请您帮忙安排一下,做个心理评估,再调整一下营养方案。他一个人,太辛苦了。”
“朋友?”Dr.Evans笑了,“是匹配书上的那个何牧然吧?”
淮修沉默了几秒。
“是。”他承认了。
“行,我帮你安排。”Dr.Evans说,“不过淮修,你得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匹配书上有四个人,你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他现在怀孕了,情况更复杂。”
“我知道。”淮修说,“但我愿意等,愿意陪,愿意照顾。老师,我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值得。”
Dr.Evans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明天就安排,你带他过来。”
“谢谢老师。”淮修说。
电话挂断。
淮修靠在座椅上,看着五楼的窗户。
灯亮了,又灭了。
何牧然应该睡下了。
他想起刚才何牧然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一阵揪痛。
那么要强的人,哭成那样,该有多难受。
他得做点什么。
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不管何牧然接不接受,他都要照顾。
这是他的决定。
也是他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