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何牧然的状态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孕吐,还是腰酸,还是容易累,但心里没那么堵了。
像是压了很久的石头,被人轻轻搬开了一点,透了口气。
周五下午,他正在工作室修图,门被敲响。
何牧然走过去开门,宋锦南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
“下午好。”宋锦南笑着说,“路过甜品店,买了你喜欢的芝士蛋糕,要不要尝尝?”
何牧然看着他手里的纸盒,顿了顿。
“进来吧。”他说。
宋锦南走进来,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芝士蛋糕,上面还点缀着几颗草莓,看起来很诱人。
“尝尝?”宋锦南递给他叉子。
何牧然接过,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很甜,很软,芝士味很浓。
“好吃吗?”宋锦南问。
“好吃。”何牧然说。
“那就好。”宋锦南在他对面坐下,“这几天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何牧然说。
“那就好。”宋锦南看着他,“脸色比前几天好点了,看来有好好休息。”
“嗯。”何牧然应了声,又挖了一口蛋糕。
“工作别太拼。”宋锦南说,“累了就休息,别硬撑。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何牧然说。
宋锦南没再多说,只是陪他坐着,看他吃蛋糕。
何牧然吃得很慢,但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
“看来是真喜欢。”宋锦南笑了,“下次再给你带。”
“不用了,太甜。”何牧然说。
“偶尔吃点甜的,心情好。”宋锦南说,“心情好了,身体也好。”
何牧然没说话,只是把叉子放下。
宋锦南也没再说话,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喝点水,解解腻。”
“谢谢。”何牧然接过,慢慢喝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宋锦南看了眼时间。
“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个会。”他站起身,“你早点下班,别太累。”
“嗯。”何牧然点头。
宋锦南走到门口,又回头。
“何牧然。”
“嗯?”
“有事随时找我。”宋锦南说,“不管多晚,都可以。”
“好。”何牧然说。
宋锦南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何牧然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空了的蛋糕盒,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起身,继续工作。
傍晚,门又被敲响。
何牧然以为宋锦南忘了什么东西,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洛羽盛,手里没拿东西,但表情有点别扭。
“你怎么来了?”何牧然问。
“路过,顺便看看你。”洛羽盛说,眼睛瞟向他身后,“不请我进去?”
何牧然侧身让他进来。
洛羽盛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一副大爷样。
“听说你前几天心情不好?”洛羽盛问。
“谁说的。”何牧然说。
“Betty。”洛羽盛说,“她让我别来烦你,但我忍不住,还是来了。”
何牧然没说话,走回工作台前坐下。
“喂,何牧然。”洛羽盛叫他。
“嗯?”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洛羽盛说。
何牧然转头看他,眼神疑惑。
“讲笑话?”
“对,让你开心开心。”洛羽盛清了清嗓子,“有一天,小明去面试,面试官问他:‘你有什么特长?’小明说:‘我腿特长。’面试官说:‘那你走两步我看看。’
小明站起来走了两步,面试官说:‘你被录取了。’小明问:‘为什么?’面试官说:‘因为我们公司缺个门卫,你腿长,站岗显眼。’”
洛羽盛讲完,自己先笑了。
但何牧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好笑?”洛羽盛问。
“不好笑。”何牧然说。
洛羽盛挠了挠头。
“那我再讲一个。”他说,“有一天,小红问小绿:‘你知道为什么海星总是那么开心吗?’小绿说:‘为什么?’小红说:‘因为它有很多手,可以一直鼓掌。’”
何牧然还是没笑。
洛羽盛叹了口气。
“行吧,我承认,我讲笑话的水平不行。”他说,“但我是真想你开心点。何牧然,你别老冷着脸,笑一个呗?”
“我笑不出来。”何牧然说。
“为什么?”洛羽盛问。
“没有为什么。”何牧然说。
洛羽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
“何牧然,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不想笑。”
“为什么不想笑?”
“没有为什么。”
洛羽盛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行,你厉害。”他说,“那我不讲笑话了,我陪你坐着,总行吧?”
“你不用陪我。”何牧然说。
“我想陪。”洛羽盛说,“你就当我不存在,该干嘛干嘛。我就坐这儿,不吵你。”
说完,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真的不说话了。
何牧然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他,继续工作。
但奇怪的是,有个人在旁边坐着,虽然不说话,但他心里没那么空了。
像是多了点人气。
晚上七点,何牧然合上电脑,准备下班。
洛羽盛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我要回去了。”何牧然说。
“我送你。”洛羽盛立刻站起身。
“不用,我自己可以。”何牧然说。
“我送你。”洛羽盛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何牧然看着他,最后没再坚持。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何牧然说。
“我看着你进去。”洛羽盛说。
何牧然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洛羽盛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洛羽盛。”何牧然叫他。
“嗯?”
“谢谢你。”何牧然说。
洛羽盛愣了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陪我。”何牧然说。
洛羽盛眼睛亮了一下。
“那以后我天天来陪你?”
“不用。”何牧然说完,转身进了楼。
洛羽盛站在那儿,看着他上楼,直到五楼的灯亮了,才转身离开。
嘴角是翘着的。
虽然何牧然还是冷着脸,但至少,跟他说谢谢了。
这是进步。
周六,何牧然在家休息。
下午,门被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厉文翊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何牧然先开口。
“厉总。”
“嗯。”厉文翊应了声,把保温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何牧然问。
“汤。”厉文翊说,“对身子好。”
何牧然接过保温袋,顿了顿。
“进来坐吗?”他问。
厉文翊看着他,点了点头。
何牧然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厉文翊在沙发上坐下,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开会。
何牧然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谢谢。”厉文翊接过,但没喝,只是握着。
两人又沉默了。
何牧然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厉文翊先开口。
“这几天,还好吗。”
“还好。”何牧然说。
“嗯。”厉文翊应了声,又没话了。
何牧然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厉文翊这个人,沉默,寡言,但做的每件事,都在告诉他:我在。
送汤,送吃的,送生活用品。
不说,但做。
“厉总。”何牧然开口。
“嗯?”
“谢谢你送的汤。”何牧然说。
“应该的。”厉文翊说。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何牧然说,“那晚的事,我也有责任。你不用总觉得亏欠我。”
厉文翊看着他,眼神很沉。
“不是亏欠。”他说。
“那是什么?”何牧然问。
厉文翊沉默了几秒。
“是想对你好。”他说。
何牧然愣了下。
厉文翊站起身。
“汤趁热喝。”他说,“我走了。”
“我送你。”何牧然也站起身。
“不用。”厉文翊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休息。”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
何牧然站在那儿,看着紧闭的门,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走回桌前,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个保温桶,装着热腾腾的鸡汤,很香,很浓。
他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很暖,很鲜。
像厉文翊这个人,沉默,但实在。
周日,淮修来了,约何牧然去公园散步。
“多走走,对身体好。”淮修说,“而且今天天气好,不热,适合散步。”
何牧然没拒绝,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跟他出门。
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平和。
走了一会儿,何牧然觉得有点累,在长椅上坐下。
淮修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水。”他说。
“谢谢。”何牧然接过,喝了一口。
“累了就歇会儿。”淮修说,“不着急回去。”
“嗯。”何牧然应了声,看着湖面。
湖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鱼。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很漂亮。
“淮医生。”何牧然开口。
“嗯?”
“你这几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何牧然问。
淮修转头看他,眼神清淡。
“因为你需要。”他说。
“我需要?”何牧然问。
“嗯。”淮修点头,“你一个人撑着,很辛苦。有人对你好,陪着你,你会轻松点。”
“所以你是在可怜我?”何牧然问。
“不是可怜。”淮修说,“是心疼。”
何牧然愣了下。
淮修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何牧然,我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扛着,心疼你明明难受却不说,心疼你总是冷着脸,但心里比谁都软。”
何牧然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但他忍住了。
“淮医生,你为什么要心疼我?”他问。
“因为是你。”淮修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心疼了。”
何牧然低下头,手指抠着瓶身。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淮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淮修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何牧然突然想,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四种不同的好,但都是真心。
他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但......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