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五个月产检那天，淮修亲自陪何牧然去的。
本来Betty说要来，但临时有个客户要见，走不开。
淮修知道后，直接给何牧然打电话，说陪他去。
何牧然本想拒绝，但淮修说：“我是医生，陪你去更方便。而且我也要回医院办事，顺路。”
顺路。
又是顺路。
何牧然知道，淮修是故意的。
但他没拆穿，只是说了声“谢谢”。
产检很顺利，宝宝们很健康，发育得很好。医生看着B超图，笑着说：“两个宝宝都很活泼，一直在动。何先生，您看，这是宝宝的小手，这是小脚。”
何牧然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眼睛有点热。
那是他的孩子。
他和厉文翊的孩子。
“宝宝们很健康。”淮修在旁边说，“不用担心。”
“嗯。”何牧然点头。
做完检查，淮修送何牧然回家。
车上，何牧然一直看着手里的B超照片，没说话。
淮修也没说话，只是专注开车。
到了小区楼下，淮修停好车，转头看向何牧然。
“何牧然。”
“嗯？”
“下个月，医院有个孕期营养讲座，你要不要来听听？”淮修问。
“讲座？”何牧然问。
“嗯，专门为准爸妈准备的，讲孕期营养和护理。”淮修说，“你来听听，有好处。”
“我一个人去？”何牧然问。
“我陪你。”淮修说。
何牧然沉默了几秒。
“淮医生，你不用这样。”他说，“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不用再做这些。”
“我想做。”淮修说，“何牧然，我想照顾你，想陪着你，想看着宝宝们平安出生。这不仅是作为医生的责任，也是作为……作为朋友的关心。”
何牧然看着他，眼神复杂。
“淮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因为是你。”淮修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了。”
又是这句话。
但何牧然这次，心里没那么平静了。
他看着淮修，看着那双清淡但温柔的眼睛，突然想，如果先遇到的是淮修，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有如果。
事实是，他先遇到的是厉文翊，先怀的是厉文翊的孩子。
他和淮修，只能是朋友。
“淮医生，谢谢你。”何牧然说，“但讲座我就不去了。我最近工作忙，抽不出时间。”
淮修看着他，没勉强。
“好，那就不去。”他说，“但你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我是医生，能帮上忙。”
“嗯。”何牧然点头。
“上去吧，好好休息。”淮修说。
“好。”何牧然推开车门下车。
“何牧然。”淮修又叫住他。
何牧然回头。
淮修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别怕，我在。”他说。
何牧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上楼。
淮修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才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师，是我。”淮修说，“何牧然今天的产检结果很好，宝宝们很健康。嗯，我知道。我会继续关注的。谢谢老师。”
电话挂断。
淮修靠在座椅上，看着五楼的窗户。
何牧然在隐瞒，在硬撑，在一个人扛。
但他都看在眼里。
从三个月前，他就看出来了。
何牧然的孕吐，何牧然的腰酸，何牧然的疲惫，何牧然下意识的护肚子动作。
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不说破，只是默默照顾，默默陪伴。
等何牧然愿意说的时候，他能接住。
能照顾好。
能让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在。
淮修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而此刻，五楼的房间里，何牧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B超照片。
宝宝们很健康。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安慰。
手机响了，是宋锦南。
何牧然按下接听。
“喂。”
“何牧然，晚上有空吗？”宋锦南温和的声音传来，“想请你吃个饭，聊点事。”
“什么事？”何牧然问。
“工作上的事，还有一些私事。”宋锦南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一小时就好。”
何牧然沉默了几秒。
“在哪儿？”他问。
“我发地址给你，六点半，可以吗？”
“嗯。”
电话挂断，地址很快发过来。
是一家私房菜馆，离何牧然家不远。
何牧然回复“好”，然后起身，去换衣服。
他挑了件今天新买的浅灰色连衣裙，很宽松，很舒服。
换好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肚子很明显，但裙子遮得很好，不仔细看，只会觉得他胖了点。
但宋锦南那么细心的人，肯定能看出来。
何牧然深吸口气，转身出门。
到了餐厅，服务员带他进包厢。
宋锦南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窗边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何牧然，眼神顿了顿，然后笑了。
“来了？”他站起身，帮何牧然拉开椅子。
“谢谢。”何牧然坐下。
宋锦南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新衣服？”宋锦南问。
“嗯。”何牧然说。
“很好看。”宋锦南说，“很适合你。”
“谢谢。”何牧然说。
服务员进来点菜，宋锦南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特意嘱咐不要放味精，少油少盐。
服务员走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宋锦南看着何牧然，眼神温和，但带着一丝探究。
“何牧然。”他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宋锦南问。
何牧然手顿了下。
“有吗？”他说。
“有。”宋锦南点头，“脸圆了点，气色也好点了。看来营养师的餐食有用。”
“嗯。”何牧然应了声。
“不过……”宋锦南顿了顿，“你好像不只是胖了。”
何牧然抬眼看他。
宋锦南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虽然裙子宽松，但坐着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弧度。
“何牧然。”宋锦南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嗯？”
“你怀孕了，对吗？”宋锦南问。
何牧然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宋锦南，宋锦南也看着他，眼神温柔，但坚定。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何牧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
宋锦南看着他，眼神没变，还是温柔的。
“几个月了？”他问。
“五个月。”何牧然说。
“双胞胎？”宋锦南问。
何牧然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宋锦南说，“你肚子比一般孕妇大，而且你之前孕吐很厉害，腰酸得也早。我查过资料，双胞胎的孕期反应会更明显。”
何牧然低下头，手指抠着桌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大概三个月前。”宋锦南说，“你那次在路边吐，我看出来的。后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基本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何牧然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宋锦南说，“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而且那是你的隐私，你有权利决定告不告诉别人。”
又是这句话。
和淮修说的一模一样。
何牧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宋总，你不惊讶吗？”他问。
“惊讶。”宋锦南说，“但更多的是心疼。何牧然，你一个人扛着，很辛苦吧？”
何牧然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但他忍住了。
“还好。”他说。
“别骗我。”宋锦南说，“我知道你辛苦。孕吐，腰酸，情绪波动，还要工作，还要瞒着所有人。何牧然，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你可以依赖我，我可以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何牧然说。
“你需要。”宋锦南说，“只是你不敢要。何牧然，别怕，我不会逼你。你想一个人，我就让你一个人。但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在。”
何牧然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宋锦南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张纸巾。
何牧然接过，擦了擦眼泪。
“宋总，谢谢你。”他哑着声音说。
“不客气。”宋锦南说，“何牧然，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也不需要怕。我会陪着你，照顾你，直到你不需要为止。”
“为什么。”何牧然问。
“因为是你。”宋锦南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了。”
何牧然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他不再压抑。
他哭了出来。
哭得无声，但眼泪一直流。
宋锦南没说话，只是坐到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何牧然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压力，辛苦，都哭出来。
宋锦南一直陪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孩子。
等何牧然哭够了，宋锦南递给他一杯温水。
“喝点水，补充水分。”他说。
何牧然接过，慢慢喝了。
“好点了吗？”宋锦南问。
“好点了。”何牧然点头。
“那就好。”宋锦南说，“何牧然，以后想哭的时候，可以找我。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多问。我就陪着你，等你哭完。”
“嗯。”何牧然应了声。
“那现在，能告诉我孩子是谁的吗？”宋锦南问。
何牧然沉默了几秒。
“厉文翊的。”他说。
“嗯。”宋锦南应了声，没多问。
“那晚的事，真是个意外。”何牧然继续说，“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机会。”
“那就慢慢想。”宋锦南说，“不着急。你有时间，有选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宋总，谢谢你。”何牧然说。
“不客气。”宋锦南笑了笑，“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开了家月子中心，很专业，环境也好。”宋锦南说，“我想帮你预定一个位置，等你生了，可以去那里坐月子。有人照顾，你也轻松点。”
“不用了，太贵了。”何牧然说。
“不贵，我朋友开的，给我打折。”宋锦南说，“而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拒绝。”
何牧然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不客气。”宋锦南说，“那吃饭吧，菜要凉了。”
“嗯。”何牧然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宋锦南看着他，眼神温柔。
他知道，何牧然的心防，又松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是进步。
慢慢来，他有耐心。
总有一天，何牧然会完全信任他，依赖他。
在那之前，他会一直等。
一直照顾。
一直，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