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何牧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切在墙壁上。
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腰疼得厉害,像是有根钢筋从脊椎一直戳到尾骨。
他试过翻身,但肚子沉甸甸地压着,侧躺一会儿就喘不过气。平躺又让腰部的压力无处可躲。
他轻轻吸了口气,手摸索着探到后腰,用力按了按。指尖能感觉到肌肉僵成了一块铁板,又酸又胀。他皱紧眉,忍着没出声。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引擎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是宋锦南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睡不着?”
何牧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没回。他把手机按灭,塞到枕头底下,重新闭上眼睛。
但腰疼不依不饶。
他又躺了五分钟,终于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一个挪移都要停顿一下,等那股酸胀感稍微退去。坐直后,他低着头,手撑着床沿喘气。
额头冒了点细汗。
他摸索着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
他掀开被子,两条腿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他扶着床头柜站起来,手一直按着后腰。
肚子已经很显了,即使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衣,也能看出圆润的弧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上去。
能感觉到里面轻微的动静。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没睡,轻轻踢打着。
何牧然低声说:“别闹。”
肚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是一下轻轻的顶动,像是在回应。何牧然抿了抿嘴,手轻轻揉了揉,然后扶着墙慢慢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他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后背靠着柔软的垫子,稍微舒服了点。但腰还是疼。
他摸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低,深夜节目正在重播无聊的电视剧,他盯着屏幕,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
何牧然拿出来,还是宋锦南。
这次是条语音消息。何牧然犹豫了一下,点开。
宋锦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深夜特有的低沉,很温和:“我煮了热牛奶,在楼下。要下来拿吗?”
何牧然没立刻回。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零二分。这个点,宋锦南为什么会醒着?还煮了牛奶?
他打字:“不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宋锦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何牧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它响了四五声,才接起来。
宋锦南在电话那头说:“下楼吧,牛奶要凉了。”
何牧然说:“我说了不用。”
宋锦南笑了笑,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我知道你没睡。我听见你开电视的声音了。”
何牧然一愣,下意识看向窗户。宋锦南又说:“我在楼下,车停在老位置。你从窗户应该能看见。”
何牧然扶着沙发站起来,慢慢挪到窗边。他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街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那里。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一点侧影。宋锦南似乎也正抬着头,看向这边。
何牧然握着手机,没说话。
宋锦南说:“就几分钟。拿完牛奶我就走,不打扰你。”
何牧然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上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宋锦南才说:“好。”
何牧然挂断电话,慢慢走到门边。他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小壁灯。等了几分钟,门被轻轻敲响。
他打开门。
宋锦南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浅灰色的保温袋。
他今天没穿西装,就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下面配了条休闲裤,看起来很居家。
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松散地垂在额前。
宋锦南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宋锦南说:“脸色这么差。”
何牧然侧身让他进来。宋锦南走进客厅,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转身看向何牧然。
宋锦南问:“腰疼?”
何牧然“嗯”了一声,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宋锦南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但保持着一点距离。
宋锦南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杯,盖子拧得很紧。
他拧开盖子,热气立刻冒出来,带着牛奶特有的醇香。
宋锦南把杯子递过去。
宋锦南说:“温度刚好,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