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牧然接过来,双手捧着。
杯壁温热,透过掌心传到皮肤上,很舒服。
他小口喝了一点,牛奶确实不烫,温温的,滑进喉咙里,整个人都暖了一些。
宋锦南看着他喝,没说话。
等何牧然喝了小半杯,宋锦南才开口:“疼得厉害?”
何牧然说:“还行。”
宋锦南点头。
宋锦南说:“孕后期是会腰疼。我查了,可以用热敷,或者让人帮忙揉揉。”
何牧然没接话,又喝了一口牛奶。宋锦南也不催他,就安静地坐着。电视还在低声播放,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一杯牛奶喝完,何牧然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宋锦南伸手拿过来,盖好盖子,放回保温袋。
宋锦南说:“明天我让人送个孕妇枕过来,侧躺的时候垫在肚子下面,能舒服点。”
何牧然说:“不用麻烦。”
宋锦南笑了笑。
宋锦南说:“不麻烦。我正好有个朋友做母婴用品,让他寄一个过来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何牧然。
宋锦南说:“你总这样硬扛,不行的。”
何牧然别开视线。
何牧然说:“我能处理。”
宋锦南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宋锦南说:“我知道你能。但何牧然,有时候让别人帮你处理,不丢人。”
何牧然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宋锦南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宋锦南说:“你转过去。”
何牧然抬头。
何牧然问:“干什么?”
宋锦南说:“我给你揉揉腰。我学过一点按摩,手法应该还行。”
何牧然皱眉。
何牧然说:“不用。”
宋锦南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沙发后面,双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宋锦南说:“转过去。就揉几分钟,揉完我就走。”
何牧然僵着没动。宋锦南也不催,手就那么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过了十几秒,何牧然才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宋锦南。
宋锦南的手移到他的后腰,隔着睡衣布料,轻轻按了按。
宋锦南问:“是这儿吗?”
何牧然“嗯”了一声。
宋锦南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地按下去。
他确实会一点,手法很专业,先是用掌心整个贴住,温热地焐了一会儿,然后才用指节慢慢推压。
何牧然一开始身体很僵,但按了几分钟后,那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酸胀感被揉开,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他低着头,手指攥着沙发套。
宋锦南一边按一边说:“平时坐久了要起来活动,别一直一个姿势。晚上睡觉可以在腿下面垫个枕头,缓解腰部的压力。”
何牧然小声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宋锦南笑了笑。
宋锦南说:“查的。我总得知道怎么照顾你。”
何牧然不说话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低语,和宋锦南按摩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按了大概十分钟,宋锦南停下来。
宋锦南问:“好点没?”
何牧然点点头。
宋锦南绕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他看着何牧然,眼神很温和。
宋锦南说:“以后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一般都醒着。”
何牧然抬头。
何牧然问:“你为什么醒着?”
宋锦南说:“失眠。老毛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何牧然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知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何牧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宋锦南站起身。
宋锦南说:“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尽量睡一会儿。”
何牧然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宋锦南在门口停下,转身看他。
宋锦南说:“明天枕头发过来,你记得收。如果腰还疼,就让Betty帮你揉揉,或者……叫我。”
何牧然点点头。
宋锦南笑了,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宋锦南说:“晚安。”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几秒,又灭了。何牧然站在门后,手还扶着门把手。
后腰似乎还残留着宋锦南掌心的温度。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客厅,关掉电视。屋子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小夜灯的光。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宋锦南的车还停在原地,没立刻开走。驾驶座那边,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他在抽烟。
何牧然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直到那根烟抽完,车子才发动,缓缓驶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他放下窗帘,走回卧室,重新躺上床。这次,他在腰后垫了个枕头,又拿了个小枕头塞在腿下面。
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比之前好了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宋锦南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袋的样子。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我总得知道怎么照顾你。”
何牧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
早上七点,何牧然被门铃声吵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快递员,手里抱着个很大的箱子。
签收后,他拆开箱子,里面是个浅灰色的孕妇枕,质地柔软,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箱子里有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试试看。锦南。”何牧然抱着那个枕头站在客厅里,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