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何牧然看着跪在面前的洛羽盛,手还悬在半空。
洛羽盛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宋锦南走过来,手里拿着条干毛巾。他轻轻拍了拍洛羽盛的肩。
宋锦南说:“先起来,把头发擦擦。”
洛羽盛没动,还是低着头跪在那儿。何牧然抿了抿嘴,悬着的手慢慢放下,轻轻碰了碰洛羽盛湿透的头发。
何牧然说:“起来。”
洛羽盛这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何牧然别开视线,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何牧然说:“擦擦。”
洛羽盛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撑着地板站起来。宋锦南把毛巾递给他,洛羽盛接过,低头擦头发。
淮修已经拿着拖把在清理厨房地面的水。厉文翊检查了水管,对何牧然说:“管子老了,本来就容易裂。不怪他。”
洛羽盛闷声说:“怪我。我手劲大,没控制好。”
何牧然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又看看浑身湿透的洛羽盛,最后目光落在洛羽盛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
何牧然说:“去换件衣服。衣柜里有我的衣服,你自己找。”
洛羽盛愣了愣,抬头看何牧然。
何牧然皱眉。
何牧然说:“快去。感冒了更麻烦。”
洛羽盛这才“哦”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宋锦南对何牧然微笑。
宋锦南说:“我去楼下五金店买根新水管,很快回来。”
何牧然点头。宋锦南拿了钥匙出门。淮修拖完地,把拖把放回阳台,走回客厅。
淮修对何牧然说:“吓到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牧然摇头。
淮修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数了数脉搏。
淮修说:“心率有点快,但还好。深呼吸,放松。”
何牧然照做,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厉文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工具盒。
厉文翊说:“等宋锦南买回管子,我换上。十分钟就好。”
何牧然看向厉文翊。
何牧然问:“你会修水管?”
厉文翊点头。
厉文翊说:“以前在部队待过,基本的都会。”
何牧然这才想起,资料上写过厉文翊年轻时在特种部队服役过两年。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卧室门开了,洛羽盛换了身衣服走出来——是何牧然的深灰色居家服,穿在洛羽盛身上有点小,裤腿短了一截,上衣也绷得有点紧。
洛羽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
洛羽盛说:“好像……不太合身。”
何牧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又压住了。淮修也看了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厉文翊则面无表情地说:“总比湿着好。”
洛羽盛走到何牧然面前,低着头。
洛羽盛说:“厨房我赔。明天就让人来重新装修。”
何牧然说:“不用。换个水管就行。”
洛羽盛还想说什么,门开了,宋锦南拿着新水管回来。他看到洛羽盛的打扮,顿了顿,微笑。
宋锦南说:“这身挺适合你。”
洛羽盛瞪他一眼。宋锦南不以为意,把水管递给厉文翊。厉文翊接过,转身进了厨房。
宋锦南对何牧然说:“我买了两种管子,一种普通的一种加厚的。厉总看看哪种合适。”
何牧然“嗯”了一声。厨房里传来工具操作的声响,很利落。不到十分钟,厉文翊走出来,对何牧然点头。
厉文翊说:“好了。试过了,不漏水。”
何牧然站起来,慢慢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地面已经拖干净,水池也恢复了原样,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混乱。
他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四个男人。
宋锦南站在餐桌边,正用抹布擦拭桌面。淮修在收拾茶几上散落的纸巾。
厉文翊在整理工具盒。
洛羽盛则局促地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过短的裤腿。
何牧然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说:“谢谢。”
四个男人都看向他。
何牧然抿了抿嘴,又说:“饭很好吃。厨房……也没事。”
洛羽盛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洛羽盛说:“你不生气了?”
何牧然说:“我没生气。”
洛羽盛笑了,笑容有点傻气。宋锦南也微笑,走到何牧然身边。
宋锦南说:“不生气就好。以后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们。我们来做。”
何牧然没接话,但点了点头。淮修走过来,看了眼时间。
淮修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我们收拾完就走。”
厉文翊已经把工具盒收好,放回原处。
宋锦南和淮修开始收拾剩下的碗碟——之前那些没摔碎的已经洗好了,整齐地放在沥水架上。
洛羽盛凑到何牧然身边,小声说:“下次我一定小心。我学,我肯定能学会做饭。”
何牧然看他一眼。
何牧然说:“不用学。你做别的就行。”
洛羽盛立刻问:“做什么?”
何牧然想了想,说:“……陪Betty去采购。她总说搬东西累。”
洛羽盛立刻点头。
洛羽盛说:“好!我明天就去!她让我搬什么我就搬什么!”
他眼睛亮亮的,像得了什么大奖励。何牧然别开脸,耳尖有点红。
很快收拾妥当,四个人准备离开。宋锦南在门口对何牧然说:“明天中午我送汤过来。你好好休息。”
淮修说:“睡前记得把脚垫高。明天我给你带个专门的垫子来。”
厉文翊沉默地点点头,算是道别。洛羽盛则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何牧然。
洛羽盛说:“我明天来帮你扔垃圾。你家垃圾袋放哪儿?我早上九点来,行吗?”
何牧然说:“……行。”
洛羽盛这才笑了,挥挥手,跟着另外三人一起下楼。何牧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点淡淡的、属于四个Alpha的混杂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手轻轻放在肚子上,能感觉到里面温柔的胎动。
过了几秒,何牧然很轻地、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直,但那一瞬间,他确实笑了。
楼下,四个男人站在车边,没立刻离开。
宋锦南看向洛羽盛,微笑说:“洛少,下次拧水管别用蛮力。顺时针是紧,逆时针是松,记住就好。”
洛羽盛撇嘴。
洛羽盛说:“知道了。不用你教。”
宋锦南也不恼,转身上了车。淮修对厉文翊点点头,也开车离开。厉文翊看向洛羽盛。
厉文翊说:“衣服。”
洛羽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居家服,反应过来。
洛羽盛说:“哦,我洗了还他。”
厉文翊“嗯”了一声,上车走了。洛羽盛站在夜色里,抬头看向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看了很久,才转身上自己的车。
他发动车子,却没立刻开走。他低头闻了闻身上衣服的味道——是很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一点何牧然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洛羽盛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笑了。
笑得很傻,但很开心。
第二天早上九点,洛羽盛准时出现在何牧然家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身上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何牧然开门看到他,愣了下。
洛羽盛举起手里的袋子,咧嘴笑:“早饭!还有,你家垃圾袋在哪儿?
我现在就去扔!”何牧然看着他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几秒,侧身让他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