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天。
何牧然的肚子大到弯腰都困难，走路只能慢慢挪。
Betty几乎住在了他家，四个攻轮流值班，家里二十四小时不断人。
这天晚上轮到淮修守夜。
何牧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淮修坐在客厅看书，听到卧室里的动静，敲了敲门。
“睡不着？”
何牧然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淮修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何牧然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淮修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何牧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万一出事怎么办？”
淮修愣了一下：“什么？”
何牧然转过头看他，冷着脸，但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慌乱：“生产。万一出事怎么办？”
淮修握住他的手：“不会的。你的各项指标都很好，宝宝也很健康，不会有事的。”
何牧然把手抽回去，冷声道：“你说的不算。”
淮修看着他，声音温柔：“那你说，你在怕什么？”
何牧然别过脸，不说话。
淮修又问了一遍：“何牧然，你在怕什么？”
何牧然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怕我死了，两个孩子没人管。”
淮修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何牧然的肩膀扳过来，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何牧然避开他的视线：“你又保证不了。”
淮修说：“我能保证。我是医生，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而且Dr. Evans亲自给你做手术，整个产科最好的团队都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何牧然没说话。
淮修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何牧然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
淮修把他的手拢在手心里，一点一点捂热。
过了很久，何牧然低声说：“我以前不怕死的。”
淮修心头一紧。
何牧然继续说：“以前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死了就死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这两个小家伙在我肚子里待了这么久，踢我、闹我、折腾我，我要是就这么没了，他们怎么办？”
他抬起头，冷着脸看着淮修：“你说得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淮修的眼眶有点热。
他握紧何牧然的手：“所以你要好好的。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
何牧然愣了一下：“你们？”
淮修说：“我，宋锦南，洛羽盛，厉文翊。我们都在这。”
何牧然沉默了几秒，冷着脸说：“你们又不是我什么人。”
淮修笑了：“现在是了。”
何牧然别过脸，耳尖又红了。
淮修站起来，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然后睡觉。明天还要去做胎心监护。”
何牧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躺下去。
淮修帮他掖好被角，刚要转身，何牧然忽然叫住他。
“淮修。”
淮修回头：“嗯？”
何牧然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谢谢。”
淮修笑了笑：“不用谢。睡吧。”
他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何牧然躺在黑暗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轻微的胎动。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怕。
第二天一早，何牧然醒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坐了四个人。
宋锦南在泡茶，洛羽盛在沙发上打瞌睡，厉文翊在看手机，淮修在厨房热早餐。
何牧然扶着腰走出来，看到这个阵仗，冷着脸说：“你们都不用上班的吗？”
宋锦南抬头笑道：“今天周末。”
何牧然一愣：“周末？”
洛羽盛打了个哈欠：“你怀傻了？今天是周六。”
何牧然看了一眼日历，还真是。
Betty从厨房探出头：“醒了？快来吃早饭，淮修做了你爱吃的虾饺。”
何牧然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早餐，冷着脸说：“你们这是要把我喂成猪。”
洛羽盛凑过来：“猪不可爱，你可爱。”
何牧然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闭嘴。”
洛羽盛嘿嘿一笑，坐回沙发上。
吃完饭，淮修拿出胎心监护仪，要给何牧然做例行检查。何牧然躺在沙发上，露出肚子，淮修熟练地贴上探头。
仪器里传出两个宝宝的心跳声。
洛羽盛凑过来听，眼睛亮亮的：“好快。”
宋锦南也走过来，站在旁边安静地听。
厉文翊虽然没走近，但目光一直落在何牧然肚子上。
淮修记录完数据，摘下探头：“一切正常。”
何牧然坐起来，拉好衣服。
宋锦南递过来一杯温水：“辛苦了。”
何牧然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何牧然放下杯子，冷着脸说：“如果我生产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不会。”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何牧然皱眉：“你们听我说完。”
宋锦南打断他：“没有什么如果。”
洛羽盛难得严肃：“你别说这种话。”
厉文翊沉声道：“不会有事。”
淮修说：“我保证。”
何牧然看着他们四个，沉默了一会儿，冷着脸说：“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四个人同时闭嘴。
何牧然深吸一口气：“万一真的有什么事，保孩子。”
“不行。”又是四个人同时开口。
何牧然急了：“你们——”
宋锦南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但坚定：“何牧然，你听好了。孩子很重要，但你更重要。”
洛羽盛在旁边插嘴：“孩子以后还能再生，但你只有一个。”
厉文翊沉声道：“没有第二个选项。”
淮修说：“而且不会有万一。”
何牧然看着他们四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冷着脸，声音有点哑：“你们真是……”
宋锦南轻轻抱住他：“别怕，我们都在。”
何牧然僵了一下，没有推开。
洛羽盛从背后环上来：“我也要抱。”
厉文翊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神紧紧锁着何牧然。
淮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何牧然被三个人抱着，冷着脸说：“你们压到我肚子了。”
三个人赶紧松开。
何牧然坐直身体，别过脸，耳朵红透了。
他小声说了一句——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