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五十。
白颂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的时候抬起头。
沈砚洲走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领带松了一半,看起来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直接开车回来了。
白颂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沈砚洲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姐说中午做了我爱吃的菜。”他说。
白颂:“……王姐每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啊。”
沈砚洲没有接这句话。他换好鞋,径直走向餐厅,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白颂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跟着走到餐厅。
王姐已经把菜端上桌了。清炒时蔬、红烧鱼、番茄蛋花汤、一碗白米饭,整整齐齐地摆在沈砚洲面前。
沈砚洲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白颂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着一份饭菜——他和沈砚洲吃的不一样,王姐给他做的是糖醋排骨和清炒西蓝花,因为他前两天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排骨”。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
白颂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沈砚洲。男人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但他注意到,沈砚洲的饭量比平时少了一些——平时会吃一碗半米饭,今天只吃了大半碗。
是太累了没胃口,还是有什么心事?
白颂想问,但忍住了。
他现在和沈砚洲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问“你怎么了”的程度。
吃完饭,沈砚洲放下筷子,看着白颂。
白颂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今天的牛奶。”沈砚洲说,声音淡淡的,“以后不用热了。我不喜欢喝牛奶。”
白颂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沈砚洲第一次正面回应早上的那杯牛奶。
白颂心里想“那你不吃说,让我白费力气。”
白颂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记住了。”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那你喜欢喝什么?豆浆?还是别的?”
沈砚洲沉默了片刻。
“黑咖啡。”他说。
“早上已经给你煮了。”白颂说,“我说的是路上喝的。”
沈砚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向书房。
白颂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
下午。
白颂在三楼影音室看电影。
他选了一部很老的爱情片,看到一半的时候觉得无聊,就按了暂停,躺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白颂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白颂,我是沈谦。周六晚上有个家族聚会,表哥应该没告诉你吧?我来通知你一声。毕竟你也是沈家的人,虽然……也就剩几个月了。”
白颂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
沈谦。
那个在家宴上被他怼过的人。
这条短信表面上是“好心提醒”,实际上句句带刺。“表哥应该没告诉你吧”——暗示沈砚洲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虽然也就剩几个月了”——提醒他合同快到期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白颂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躺平。
他挺生气,但是又觉得跟沈谦这种人计较,就是在浪费生命。
沈谦这条短信提醒了他一件事——
再过几个月,合同就到期了。
到期之后呢?
白颂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穿越过来的这两周,一直在想“怎么在这九个月里过得好”,从来没想过“九个月之后怎么办”。
是继续留在沈家?还是拿着分手费离开?
如果继续留在沈家,以什么身份?沈砚洲会愿意续约吗?
如果离开……他能去哪儿?
白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沈砚洲,谁都没有。
不,他连沈砚洲都没有。沈砚洲只是他的“协议丈夫”,不是他的谁。
白颂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影关了,起身下楼。
—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书房里传来沈砚洲的声音。
“……我说了,这个方案不行。重新做。”
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白颂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助理此刻的表情——大概在擦汗。
白颂放轻了脚步,准备悄悄走过书房门口。
但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白颂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里面的画面——沈砚洲站在窗前,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白颂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真的很累。
白颂收回目光,轻轻走过书房门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晚上。
白颂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翻到和沈砚洲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几下,看到自己发出去的一长串绿气泡和沈砚洲寥寥几个字的灰气泡。
“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嗯。”
“王姐做了红烧排骨,你要回来吃吗?”
“不回。”
“晚安。”
(未回复)
白颂盯着那几条“未回复”,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在干什么?
追一个不可能喜欢他的人?
不,他不是在追。他只是在……打发时间。
对,就是打发时间。
白颂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次卧里。
沈砚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杯子里已经没有牛奶了——他中午回来之前就喝完了。
他喝牛奶的时候,表情和喝咖啡没有任何区别。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杯子洗干净,放在办公桌上。
陈助理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保温杯,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沈总什么时候开始用保温杯了?
但他没敢问。
沈砚洲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隔壁传来白颂翻身的声响。
那个声音很轻,像一只小猫在被窝里拱来拱去。
沈砚洲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白颂坐在他对面的样子。少年吃饭的时候会微微眯眼睛,吃到喜欢的菜会弯起嘴角,吃到不喜欢的会皱一下鼻子。
这些小表情,以前的“白颂”从来没有过。
以前的“白颂”吃饭的时候永远在抱怨——这个太咸了,那个太淡了,这个不够精致,那个配不上他的身份。
但现在的白颂,吃王姐做的家常菜也能吃得眼睛弯弯的。
沈砚洲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些。
他只知道,今天中午他本来不打算回来吃饭的。
但早上在车上,他拧开那个保温杯,喝了一口热牛奶。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白颂这个人一样——不烫,不凉,刚刚好让人想靠近。
然后他就改了路线,开车回家了。
沈砚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很凉。
但他的脸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