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一夜没睡。
不想睡,一闭上眼睛,沈砚洲那句“我不关心你和谁在一起”就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他不关心。
白颂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整晚,越嚼越觉得荒诞。
他不关心——那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直接搬出去住?
如果真的不关心,看到那张照片的反应应该是“哦,知道了”,而不是一声不吭地收拾行李走人。
白颂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他委屈,也愤怒。
委屈的是,他什么都没做,却被判了刑。愤怒的是,沈砚洲甚至不愿意听他解释。一个电话,不到两分钟,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掐断了。
“协议还剩不到九个月。我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尽量不要给沈家添麻烦。”
白颂想起这句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添麻烦。
他每天早起给沈砚洲煮咖啡、热牛奶,是添麻烦吗?
他被沈谦设计陷害,是添麻烦吗?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像个做错事的人一样,承受这些冷言冷语?
白颂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无声地咬紧了嘴唇。
他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但眼眶还是酸了。
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潮气压了回去。
眼泪是留给在乎你的人看的。沈砚洲不关心,他哭给谁看?
第二天早上,白颂六点就醒了。
确切地说,他根本没有真正睡着过。一整晚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反复,闭上眼睛是沈砚洲的脸,睁开眼睛是空荡荡的天花板。
他洗漱换衣服,下楼。
走到餐厅的时候,他看到餐桌只有一份餐具。
王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白颂一个人走进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白先生,早餐……还和以前一样?”
白颂在餐桌前坐下来,点了点头。
“一样。”
王姐把粥和蒸饺端上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白先生,沈先生他……今天早上没有回来吃饭。”
白颂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我知道。”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丈夫“赶出家门”的人,“他这几天都不回来。”
王姐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了两秒,转身回了厨房。
白颂一个人吃完了早餐。
粥还是那个味道,蒸饺还是那个味道,但白颂觉得今天的早餐比平时淡了很多。王姐没有忘了放盐,是他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他放下勺子,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个位置每天早上都会坐着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喝他煮的咖啡,吃他端上来的早餐,偶尔说一句“嗯”或者“还行”。
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白颂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已经凉了。
—
上午,白颂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他拿着手机,打开了和沈砚洲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前天他发的“晚安”,沈砚洲没有回。
白颂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哪里”——太像查岗的妻子,他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
“为什么不接电话”——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沈砚洲就是不想接。
“那张照片真的是误会”——他说过了,沈砚洲说“够了”。
白颂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不去解释,沈砚洲会怎么想?会认为他默认了那张照片的真实性?会觉得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这段婚姻?
白颂想到这里,又拿起了手机。
他不在乎沈砚洲怎么想他。
他可以不要沈砚洲喜欢他,但他不能接受沈砚洲觉得他是一个在外面乱搞的人。
白颂深吸一口气,拨了沈砚洲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沈砚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和昨天一样,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他没有搬出去住,好像他没有说过那些伤人的话。
白颂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
“你在哪儿?”他问。
沉默了两秒。
“酒店。”沈砚洲说。
白颂咬了咬嘴唇。
“我想见你。”他说,“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白颂能听到沈砚洲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事?”沈砚洲问。
白颂深吸一口气。
“昨天的事。照片的事。沈谦的事。”他说,“我需要跟你解释。”
又是沉默。
白颂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好。”沈砚洲终于开口了,“我让陈助理发地址给你。”
然后电话挂了。
白颂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掌心全是汗。
—
下午两点,白颂站在一家酒店的大堂里。
酒店在CBD的另一端,离别墅大概二十分钟车程。白颂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车过来。
他不想让周叔知道他是来酒店找沈砚洲的——怕丢人,不想让人看到他和沈砚洲的关系已经冷到了这个地步。
陈助理在大堂等着他。
“白先生。”陈助理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职业化,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沈总在二十七楼,2706房间。我带您上去。”
白颂点了点头,跟着陈助理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白颂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地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是沈砚洲的冷脸,还是更伤人的话?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来。
电梯在二十七楼停下。陈助理带他走到2706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沈总,白先生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陈助理推开门,侧身让白颂进去,然后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颂站在门口,看到了沈砚洲。
男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面前是一张玻璃圆桌,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黑咖啡,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兩三个烟头——沈砚洲平时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