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靠在墙边,咬着酥脆的可颂,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的情侣,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
这些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需要依靠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
白颂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的那种“闷”,不是因为被困在豪宅里,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困在了“沈太太”这个身份里。
他以为离开那栋别墅就是自由,其实不是。真正的自由是不管身在何处,都知道自己有能力站起来。
“颂颂,你笑什么?”陈思语看着他忽然弯起的嘴角,一脸莫名。
“没什么。”白颂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再去那边逛逛。”
晚上,白颂一个人吃了晚饭。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他吃了两碗饭。
王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白颂以前吃饭跟猫似的,两口就饱了,今天居然添了饭。
“王姐,今天的排骨做得特别好吃。”白颂放下筷子,冲王姐笑了笑,“明天还能再做一次吗?”
王姐愣了一秒,连忙点头:“能,能,当然能。白先生喜欢吃,我天天做都行。”
“那也不用天天做。”白颂弯着眼睛,“一周做两次就行,吃多了会腻。”
王姐端着空盘子回厨房的时候,忍不住跟周叔嘀咕了一句:“白先生今天心情好像挺好的。”
周叔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也注意到了。白颂今天回来后,整个人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头耷脑的;
今天虽然眼睛还微微肿着,但神色平静,说话的时候会笑,吃饭的时候很认真,甚至还夸了王姐的手艺。
更像是强颜欢笑的那种平静,但不是。
白颂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
他把今天搜索到的招聘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挑出三个最适合的方向,分别记下了联系方式和要求。
然后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简历。
“白颂,23岁,XX大学中文系毕业。”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打字。他把前世的工作经验“翻译”成了在这个世界合理的叙述方式——在校期间参与过校刊编辑,有文字功底;
毕业后(虽然实际上没有工作过)写了一些自媒体文章,积累了一定的写作经验。
这个不算撒谎吧,只是……时间线上的微调。
写完之后,白颂把简历保存下来,又打开了一个作品集文档。他决定这一周内写出三篇不同风格的样稿,作为求职的敲门砖。
深夜十一点,白颂关了电脑,准备睡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CBD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万家灯火,高楼林立,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摩天大楼的顶端亮着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遥远的星星。
白颂把手伸到窗外,感受了一下夜风的温度。
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没有缩回去。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睡衣的衣角。
他想起穿越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经常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现在他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但他发现,那种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不,也不是不想要——豪宅很舒服,奢侈品很好看,保姆做的饭很好吃。
但如果拥有这些东西的代价是失去自我,是仰人鼻息,是每天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那这些“好东西”就会变成枷锁。
白颂不想被锁住。
他要把这些枷锁一个一个地解开。从今天开始,从写完简历的第一行字开始,从买下那两件针织衫开始,从倒掉那杯没有人喝的咖啡开始。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回到床上躺下来。
枕头已经换过了,不再是昨夜被泪水打湿的那一个。新的枕头柔软干燥,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贴在脸上的触感让人安心。
白颂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写样稿,投简历,搞清楚原主的财务状况,规划接下来九个月的时间表。
他没有时间去想沈砚洲了。也不想去想他了。
白颂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在黑暗中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像是一个人在漫长地下隧道里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白颂接到沈砚洲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改简历。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沈砚洲”三个字。
白颂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他先把简历保存好,关上电脑,才拿起手机。
“喂。”
“周六晚上,沈家老宅,家族聚会。”沈砚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低沉、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六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白颂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
没有问“什么聚会”,没有问“要穿什么”,没有问“你会不会去”。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好”。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白颂恰好屏住了呼吸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嗯。”沈砚洲说。
然后电话挂了。
白颂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周六。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也就是说,明天他就要和沈砚洲见面——自从那天在酒店不欢而散之后,这是第一次。
白颂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有点无所谓了,因为他想清楚了。他在这个家里的身份是“协议配偶”,出席家族聚会是义务,就像打卡上班一样。
做完了,下班,回到自己的生活里,该写简历写简历,该投工作投工作。
不投入感情,就不会受伤。
白颂低下头,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改简历。
周六下午四点,白颂开始准备。
他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那颗扣子扣上了。
因为他觉得露锁骨不合适,他不想让沈砚洲觉得他在“勾引”什么。
他现在出席聚会,代表的是“沈太太”这个身份,正式、得体、不出错,就够了。
他又把领口的那颗扣子解开了。
不对,扣上显得太拘谨了,像去面试的应届毕业生。解开一颗又太随意了,像去约会的。
白颂对着镜子折腾了五分钟,最后打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
正式,但不死板。得体,但不刻意。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眼睛已经不肿了,这几天休息得好,气色也恢复了不少。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既没有期待见到沈砚洲的欣喜,也没有被迫出席的抗拒。
白颂对自己点了点头。
就这样了。
五点四十,司机准时在门口等着。
白颂下楼的时候,周叔正在玄关整理东西,看到他下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