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很长,末端微微上翘,睡着的时候会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像蜻蜓停在花瓣上时翅膀的那种微微震颤。
嘴唇上沾着一点酒渍,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沈砚洲伸出手,手指悬在白颂的脸颊旁边,指尖离他的皮肤大概只有一厘米。
他能感受到白颂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带着白酒的味道,拂过他的指腹,像一朵云轻轻飘过。
他没有碰白颂的脸,手指在那个距离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往上移了几厘米,轻轻拨开白颂额前垂下来的那缕碎发。
发丝很软,从他指间滑过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像水流过指缝。
白颂没有醒。
沈砚洲把手收回来,站直身体,转过身,面对那些人。
包间里的七八个人都在看着他,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一个女孩(大概就是接电话的小周)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看到了外星人的猫头鹰。
林老板坐在圆桌对面,手里还端着茶杯,目光从沈砚洲一进门就锁在了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她见过很多有钱人,做媒体这行,接触的人三教九流,什么层次的都有。
但她没有见过这种人——进门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目光扫过整个包间只用了不到两秒,精准地锁定目标,然后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个人额前的碎发。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像铁屑遇到了磁铁。
“我是白颂的爱人。”沈砚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石子投入湖面后扩散开来的涟漪,
“他喝多了,我来接他回家。谢谢你们今天的照顾。”
林老板放下茶杯,站起来。“不客气,白颂是我们团队的一员,照顾他是应该的。”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显得殷勤,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场而露怯,
“您是开车来的?需要帮忙扶他下去吗?”
“不用。”沈砚洲说。他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白颂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没有任何勉强的痕迹,像是在做一件他练习过很多次的事情。但沈砚洲自己知道,他没有练习过。
他只是觉得,白颂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自己走下去——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重,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如果在楼梯上踩空一步,就会摔下去。沈砚洲不想让他摔下去。
白颂的身体在被他抱起来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只被从温暖的窝里拿出来的小猫,本能地寻找着依靠。
他的头靠在了沈砚洲的肩膀上,额头顶着沈砚洲的颈窝,发丝蹭着沈砚洲的皮肤,痒痒的,像被小猫的尾巴扫过。
他呼出的气息透过沈砚洲的衬衫领口,落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白酒的微苦和某种属于白颂自己的、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沈砚洲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白颂靠在他肩膀上,那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白颂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递过来,不高不低,和那次在健身房时一样,刚好是让人想多停留一会儿的温度。
他抱着白颂走出包间,走下楼梯,走过大堂,走出门口。
湘菜馆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橘红色的光在他们的背影上一明一暗地闪动着,像某种无声的、古老的信号。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和干燥。
白颂被风吹得往沈砚洲怀里缩了缩,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沈砚洲的西装领口。
他的手指没有力气,攥得不紧,但那个动作本身比任何用力的拥抱都更让沈砚洲感到喉咙发紧。
沈砚洲把白颂放到车后座,帮他系好安全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西装外套很大,盖在白颂身上像一床小被子,把他从肩膀到膝盖都裹住了。
白颂的脸埋在深灰色的西装面料里,显得更白了,像一枚被包裹在丝绒衬布里的珍珠。
沈砚洲看了他几秒,然后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回去的路上,白颂一直没有醒。他整个人侧躺在后座上,脸朝着座椅靠背的方向,双腿微微蜷着,像一个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沈砚洲的外套从他肩膀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他里面那件奶白色毛衣的领口,领口微微敞着,能看到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和脖颈侧面一条浅浅的青筋,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沈砚洲每隔几分钟就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因为不放心,还有不想错过任何一秒钟白颂在他车里的样子。
这是白颂第一次坐他开的车——以前都是司机开,白颂坐在副驾驶或者后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看着各自的窗外,像两个拼车拼到一起的陌生人。
但现在白颂躺在他车里,盖着他的外套,呼吸着他车里的空气,身上沾着他的味道。这个认知让沈砚洲觉得方向盘握起来比平时更顺手了一些。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来。沈砚洲熄了火,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白颂还在睡,呼吸比在湘菜馆里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鼻音,像一只在睡梦中发出咕噜声的猫。
沈砚洲弯下腰,像在湘菜馆里那样,一只手穿过白颂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白颂这一次没有缩,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地靠在沈砚洲的怀里,像一件被主人随手搁在衣架上的大衣,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保留,就那么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抱着他的人。
他的头歪向一侧,嘴唇几乎贴着沈砚洲的锁骨,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落在沈砚洲的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像潮汐。
沈砚洲抱着他走过院子,走过台阶,走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