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洲下午四点发来消息:“晚上有急事,可能要很晚。司机接你,花在车上。”
白颂正在写稿子,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六点,司机准时出现在文创园区门口。白颂拉开后座车门,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束浅紫色的桔梗花,银灰色的包装纸,卡片夹在花茎之间。
他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今天晚回,抱歉。”
白颂把花放在腿上,靠着椅背。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家的时候王姐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白颂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觉得没什么味道,放下筷子把菜收进了冰箱。他上楼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上刷手机。
九点,沈砚洲还没有消息。白颂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下午那条。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两个字:“忙吗?”沈砚洲没有回。
白颂从床上坐起来,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奶白色毛衣,深灰色休闲裤,白色帆布鞋。
他下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晚上收进去的菜拿出来,又煮了一锅米饭。
饭熟的时候他找了几个保温盒,把菜分装进去,又装了满满一盒米饭,全部塞进一个深蓝色的保温袋里。
“周叔,我出去一趟。司机在吗?”周叔从客厅走过来,看了一眼白颂手里的保温袋。
“在的,白先生要去哪里?”
“沈砚洲公司。”
车从别墅出发,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沈氏大厦。
白颂推开门走进去,大堂的前台已经下班了,只剩一个保安在值班。
保安认识他,连忙站起来,“白先生,沈总在顶楼,我帮您刷卡。”
电梯上行,白颂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顶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办公室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白颂走过去,门没有关严,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沈砚洲的声音,还有陈助理的声音,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陈助理从里面出来拿文件,看到白颂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白先生?您怎么来了?”
白颂举起手里的保温袋,“送饭。他吃了吗?”
陈助理摇了摇头,“沈总从下午三点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水都没喝几口。”
白颂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沈砚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旁边还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一摞资料。
他们在讨论什么,白颂听不懂,但他看到沈砚洲的眼下有青黑,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敞着。
“你帮我把这个拿进去。”白颂把保温袋递给陈助理。
陈助理接过去,犹豫了一下。“白先生,您不自己进去?”
“他忙。我进去打扰他。”
白颂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沈砚洲的声音。
“白颂。”
白颂停下来,转过身。沈砚洲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头发有几缕垂到了额前。
他看着白颂,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保温袋上,又从保温袋移回他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沈砚洲问。
白颂举了举保温袋,“送饭。送完就走。”
沈砚洲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门。“进来等我。还有半个小时。”
白颂站在电梯口和办公室门口之间,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那几个人都看着他,白颂不太自在,低头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沈砚洲回到办公桌后面,继续和那些人讨论。白颂听不懂,也不想听,拿出手机刷了刷,刷了一会儿觉得无聊,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不会睡着,沙发太硬了,办公室的灯光太亮了,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但他的身体不这么想。今天写了一整天的稿子,晚上又坐车来回跑,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的头慢慢地歪向了一边,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没有声音。
沈砚洲是第一个发现他睡着的人。沈砚洲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那几个人,落在角落的沙发上。
白颂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偏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更白了,白得透明,能看到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
沈砚洲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那几个人说:“先这样。明天上午继续。”
那几个人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了办公室。陈助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洲,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了的白颂,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出风口在呼呼地吹,窗帘没有拉,窗外的CBD灯火通明,高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
沈砚洲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面。
他蹲下来,和白颂平视。白颂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缓慢,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一点点牙齿的白。
他的头发垂在额前,有一缕快要遮住眼睛了。
沈砚洲伸出手,用指尖把那缕头发拨到了旁边。
白颂没有醒,但他的头往沈砚洲手指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像一株向光的植物,在无意识中朝着温暖的方向生长。
沈砚洲站起来,弯腰,一只手穿过白颂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白颂的头靠上他肩膀的那一瞬,鼻腔里逸出一声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不是醒,是睡得更沉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沈砚洲的衣领。
沈砚洲抱着他走了两步,准备把他放到沙发上。刚弯下腰,白颂动了。
他没有醒,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还是纹丝不动的,但他的脸从沈砚洲的肩膀上抬了起来,往前凑了凑,嘴唇碰到了沈砚洲的下巴。
像一只在睡梦中寻找温暖的小动物,用最柔软的部位贴着另一个人的皮肤,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头一歪,重新靠回了沈砚洲的肩膀上,呼吸又变得绵长了。
沈砚洲抱着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
他的下巴上还残留着白颂嘴唇的触感,软的,温的,干燥的。他偏过头看着白颂的脸,白颂的嘴角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