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洲偏过头看着白颂,“你站远点,灰大。”
白颂摇头,“站近了看得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在拆石膏。怕你骗我。”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骗你干嘛。”
“怕你急着抱我。”
刘医生低着头锯石膏,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锯子继续嗡嗡地响着,石膏粉末继续飞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石膏被切开了。
刘医生用手把两半石膏掰开,沈砚洲的左腿露了出来,小腿比右腿细了一圈,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光,
上面还有石膏压出来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河床干涸之后的裂纹。
刘医生按了按他的小腿,“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正常,肌肉萎缩了,要多活动。”
他把沈砚洲的腿轻轻抬起来,弯了弯膝盖,又转了转脚踝。
“关节活动度还行,慢慢恢复。下周开始做康复训练,我让康复师过来。”
沈砚洲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皮肤白得刺眼。“什么时候能走路?”
“现在就能走。但不要走太久,循序渐进。”
沈砚洲看了白颂一眼,白颂看着他的腿,眉头还皱着。
刘医生收拾好设备站起来,“沈先生,骨头长得很好,不用担心。再过两周应该就能正常行走了。”
“谢谢。”沈砚洲说。
刘医生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白颂,又看了一眼沈砚洲。“沈先生恢复得快,跟心情有关。心情好骨头长得快。”
白颂的耳朵红了一下。刘医生带着护士走了,周叔送他们出去。客厅安静下来,沈砚洲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白颂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他的腿。
“还疼吗?”白颂问。
“不疼。”
“痒吗?”
“不痒。”
白颂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腿,皮肤是凉的,比右腿凉,因为半个月没见过光了。白颂的手在他小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沈砚洲看着她,“你摸我腿。”
白颂站起来,“我只是看看。”
“看完了吗?”
“看完了。”沈砚洲伸出手拉住白颂的手腕,轻轻一拽,白颂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歪进了沈砚洲的怀里。
沈砚洲的手臂绕过来搂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身边。
“你干嘛。”白颂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拆完了。”
“什么拆完了?”
“石膏拆完了。可以抱了。”
白颂看着他的眼睛,沈砚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深,像两口不会干涸的、安静地映着天空的井。
白颂没有推开他,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沈砚洲的下巴。
“你之前说拆了石膏要奖励我。”沈砚洲的手指在白颂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什么奖励。”
“亲。”
白颂把脸埋进沈砚洲的颈窝里。“你听错了。”
“没听错。”
“听错了。”
沈砚洲低下头嘴唇贴着白颂的耳朵,声音很低。“颂颂,你答应过的。”
白颂的耳朵红透了,红的从耳廓到耳垂没有一处不是红的。
沈砚洲没有催他,手还搂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白颂从沈砚洲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沈砚洲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飞快地凑过去在沈砚洲的嘴角亲了一下,比蜻蜓点水还快,快到他自己的嘴唇还没感觉到温度就已经离开了。
亲完他把脸转过去,只留给沈砚洲一个红透了的耳朵。
沈砚洲的手指在沙发布上敲了一下。“太快了。没感觉到。”
“那是你的事。”
“再来一次。”
“不要。”
“颂颂。”
白颂转回头看着他,沈砚洲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但这笔生意只有一个条款——再亲一次。
白颂又凑过去,这次亲在了嘴唇上,比刚才久了一点,不到一秒,但够他感觉到沈砚洲嘴唇的温度。
软的,温的,有一点干。白颂退开的时候沈砚洲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退。
“还没够。”沈砚洲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白颂的鼻子贴着沈砚洲的鼻子,眼睛看着沈砚洲的眼睛。
沈砚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红红的,亮亮的,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白颂闭上眼睛,沈砚洲吻了上来。
不是碰,是吻,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很久,久到白颂的睫毛在颤,久到他的手指攥紧了沈砚洲的衣领。
沈砚洲的嘴唇是干的,但很软,贴着他的嘴唇的时候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干燥的、温暖的花瓣。
白颂的呼吸乱了,他张开嘴想换一口气,沈砚洲的嘴唇跟着他张开了一点,两人的嘴唇之间没有了缝隙。
白颂的手在沈砚洲的肩膀上推了一下,沈砚洲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白颂的脸红得像发烧,眼睛闭着不敢睁开。
“可以了。”白颂的声音很轻,哑哑的。
沈砚洲的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嗯。够了。今天的够了。”
白颂睁开眼睛看着他,沈砚洲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都有。
“你以后不要每天都要。”
“好。”
“一周一次。”
“一天一次。”
白颂瞪了他一眼,“一天一次太多了。”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一天一次。从明天开始。”
白颂从他怀里坐起来,头发乱了,毛衣皱了,脸红得不像话。他站起来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白颂走上楼梯,沈砚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左腿白得像没见过光。
他低头看着那条腿,“明天开始走路。走快了,她一天亲两次。”沈砚洲对自己说。
晚上,白颂躺在床上,沈砚洲躺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白颂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沈砚洲在旁边没有说话,呼吸很平稳。
“沈砚洲。”
“嗯。”
“你明天开始康复。好好练。”
“好。”
“练好了才能亲。”
沈砚洲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练好了亲几次?”
白颂把被子拉到下巴,“练好了再说。”
沈砚洲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白颂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沈砚洲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落在白颂的腰上,没有动,就那么放着。
白颂没有躲,沈砚洲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颂颂。”
“嗯。”
“明天你上班了。”
“嗯。”
“几点出门。”
“七点半。”
沈砚洲沉默了一下。“我送你。”
白颂翻过身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沈砚洲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肩膀的轮廓,脸的轮廓。“你腿还没好。不能开车。”
“司机开。我坐后面。”
白颂看着他的轮廓看了几秒。“那你要早点起。”
“好。”
白颂又翻回去背对着他,沈砚洲的手还放在他腰上没有动。
窗外的风在吹,梧桐树的枝条在夜空中摇着,白颂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他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上班了。
请了半个月的假,工位上的灰大概积了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