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早上醒来的时候,沈砚洲不在床上。壁炉的火还烧着,卧室的门开着,厨房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
白颂穿上睡衣走过去,沈砚洲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蛋。蛋的边缘焦了。
“你起来了。”沈砚洲没回头。
“你在干嘛?”
“做早餐。”
白颂走过去看了一眼,煎蛋变成了炒蛋,因为沈砚洲翻面的时机不对,蛋黄散了,蛋清和蛋黄混在一起,像一幅颜料没干就被手指抹开的画。
“你这做的是煎蛋还是炒蛋?”
“煎蛋。失败了。”沈砚洲把蛋盛到盘子里,又打了两个新的进锅。
白颂靠在冰箱上看他煎第二个。沈砚洲握着锅铲的姿势不对,像握钢笔,手指太靠前了。
“你锅铲拿远一点。”
沈砚洲把手指往后挪了挪,“这样?”
“再远一点。”
“这样?”
“嗯。翻。”沈砚洲翻面,这次蛋黄没散,但边缘焦了一圈,比第一锅好一点,但离“成功”还有距离。
白颂看不下去了,伸手从他手里抽走锅铲,“我来。”沈砚洲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看着白颂煎蛋。
白颂的手腕很灵活,锅铲在手里转了一圈,蛋下锅,火调小,等蛋清凝固了轻轻一翻,蛋黄完整地落在蛋清上面,像一个刚剥了壳的、还带着体温的鸡蛋。
“你教我。”沈砚洲说。
“你先把火候练好。火太大了。你家电磁炉有六个档,你开到最大,不焦才怪。”
沈砚洲低头看着电磁炉的旋钮,把档位从六调到了三。
白颂把煎蛋盛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蛋递给沈砚洲,“你试。”
沈砚洲接过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壳碎了,有一小片掉进了碗里。他伸手去捞,白颂把他的手打开,“洗手了没有?”
“没。”
“先去洗手。”
沈砚洲去洗手,白颂用筷子把那片碎壳夹出来。
沈砚洲洗完手回来,白颂已经把蛋打好了,碗里是蛋液,加了盐和葱花。
“你煎吧,蛋液我打好了。”
沈砚洲把蛋液倒进锅里,拿着锅铲开始炒。
这次火候对了一档到三档,蛋液慢慢凝固,沈砚洲用锅铲翻了几下,蛋块大小不均匀,有的太大有的太小。
“可以了。再炒就老了。”白颂说。
沈砚洲关了火把蛋盛出来。白颂看着盘子里那堆大小不一的蛋块,“这是炒蛋。不是煎蛋。”
“好吃就行。”
两人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沈砚洲煎的第一锅蛋焦了,他没吃,给白颂吃他炒的那盘。白颂把一块蛋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白颂说。
“咸了?”
“你放了多少盐?”
沈砚洲想了想,“两勺。”
白颂放下筷子看着他。“那是盐罐子里的勺子。一勺就够了。”
沈砚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吃完早餐白颂去洗碗,沈砚洲站在旁边擦碗。白颂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他,“你今天话很少。”
“在想怎么把你骗过来住久一点。”
“不用骗。放假了。”
“放几天?”
“三天。”
沈砚洲把盘子放进柜子里,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白颂。“三天不够。”
“那你要几天?”
“一直。”
白颂把手擦干,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一直是什么?一年?十年?”
“一辈子。”白颂看着他,沈砚洲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说“明天早上七点开会”。
白颂走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你今天没亲我。”
沈砚洲低下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今天第一天。还差九十九次。”
白颂在他胸口蹭了一下,“你腿好了可以站很久了。”
沈砚洲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嗯。可以抱很久了。”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壁炉的火还在烧,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中午退了房。沈砚洲开车,白颂坐在副驾驶。
车从山路拐上高速,白颂靠着椅背,腿蜷在座位上,侧着身,看着沈砚洲开车。沈砚洲的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放在挡把上,姿势很标准。
“你明天上班吗?”沈砚洲问。
“上。假期结束了。”
“我送你。”
“你腿刚——”
“好了。医生说可以正常开车。”
白颂把脸转向车窗,窗外的雪地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到了城市边缘雪就没了,地面是干的。
“沈砚洲。”
“嗯。”
“你腿好了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沈砚洲想了想。“有。”
“什么?”
“每天接你下班。每天晚上跟你一起吃饭。每天早上跟你说早安。每天晚上跟你说晚安。每天——”
“好了好了。知道了。”白颂把脸转回去,耳朵红了。
沈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还有一个。”
“什么?”
沈砚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每天亲你。不止一次。”
白颂把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你开车看路。”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车在高速上开着,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四点多天就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车灯先亮了。
白颂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楼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
“快到家了。”白颂说。
沈砚洲伸手握了一下白颂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松开,放回挡把上。
“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