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送到房间的时候,白颂还窝在被子里。沈砚洲把餐车推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起来吃。”
白颂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饿。”
“你刚才说饿了。”
“现在不饿了。”
沈砚洲把粥碗端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白颂嘴边。
白颂看着那勺粥,张嘴吃了。沈砚洲又舀了一勺,白颂又吃了。
一碗粥吃完的时候门铃响了,沈砚洲去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个纸袋。
白颂看着那个纸袋,“什么东西?”
“药。”
“什么药?”
沈砚洲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白颂看到盒子上写着“外用”两个字,脸一下子红了。沈砚洲拆开盒子拿出一支药膏,坐在床边看着白颂。
“把被子掀开。”
白颂把被子拉到下巴,“不要。”
“不涂会发炎。”
“我自己涂。”
“你够不着。”
白颂瞪着他,沈砚洲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颂把脸转过去,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沈砚洲挤了药膏在手指上,白颂的身体抖了一下,脸埋在枕头里。
“疼?”沈砚洲问。
“凉。”
沈砚洲的动作很轻,白颂的手指抓着床单。涂完了,沈砚洲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去卫生间洗了手。
出来的时候白颂还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发紫。沈砚洲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不涂了。”
白颂从枕头里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你以后不要买这种药。”
“好。以后不买了。”
“不是不买,是不要用到。”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拍卖会在云城市中心的一栋老建筑里,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车,有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在门口核对邀请函。
白颂看着那些人,凑到沈砚洲耳边小声说,“我没有邀请函。”
沈砚洲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您的包间在二楼。”
白颂跟在沈砚洲后面走上楼梯,包间不大,两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矿泉水和小点心。
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正对着拍卖台,台上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
白颂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点心咬了一口,酥的,掉了一身渣。
沈砚洲拿纸巾帮他擦,“你慢点吃。”
白颂把剩下的点心一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个好吃。”
“走的时候买一箱。”
白颂又拿起一个,这次吃得很慢。
拍卖台上换了一件又一件拍品,字画、瓷器、玉雕。白颂不太懂,沈砚洲在旁边给他讲。讲得不多,一件讲一两句。
“这幅是仿的。”
“这个窑口的釉不对。”
“这件雕工太糙了。”
白颂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懂?”
沈砚洲想了想,“我妈以前喜欢这些。”
白颂没再问了。沈砚洲很少提他父母,白颂知道他们在沈砚洲十五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白颂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沈砚洲的手指,沈砚洲的手指动了一下。
下一件拍品被推上来的时候,白颂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颗宝石,不大,大概比一枚硬币大一圈,切割成枕形,颜色是极淡的蓝,像冬天清晨的天空被冻住了一小块。
灯光打在宝石上的时候,它折射出的光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光。
拍卖台上的女人开始介绍,白颂没在听,他盯着那颗宝石。
沈砚洲偏过头看着他,“喜欢?”
白颂点了点头,“好看。”
“这颗宝石的颜色很特别,叫‘冰川蓝’,产自斯里兰卡,切割方式是枕形切割。”拍卖台上的女人顿了一下,“非常适合做婚戒。”
白颂的耳朵红了。
沈砚洲举了牌。
价格从起拍价开始往上跳,白颂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看到沈砚洲举了三次牌。
最后那颗宝石被推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白颂还愣着。
沈砚洲把宝石从托盘上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转过身看着白颂。“手。”
白颂把手伸出来,沈砚洲把宝石放在他掌心里。宝石是凉的,沉甸甸的,在白颂的掌心里像一滴凝固了的、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白颂把宝石举到眼前,透过它看灯光,光变成了淡蓝色的,柔和的,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冰层时被过滤掉了一切杂质之后剩下的那种纯净。
白颂把宝石攥在手心里。“你花了多少钱?”
沈砚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去镶个戒指。”
白颂看着他,“镶几个?”
“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白颂把宝石放回托盘上,工作人员用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装好,递给沈砚洲。
沈砚洲把袋子放进大衣内袋里。回去的车上白颂靠着车窗,手指在玻璃上画圈。
“沈砚洲。”
“嗯。”
“那颗宝石,真的很漂亮。”
沈砚洲伸手握住了白颂放在膝盖上的手。“嗯。配你。”
白颂把脸转向车窗,嘴角弯着,窗外是云城的街景,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一晃而过。白颂在车窗上画了一颗宝石的形状,又用手指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