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A市的时候,白颂的手机刚开机,消息就涌进来了。
十几条微信,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人——原主的母亲,赵兰。
白颂看着屏幕上那个备注,愣了片刻。原主的记忆涌上来:赵兰,五十出头,在小城市做点小生意,白颂父亲死后改嫁了一个做建材的男人,之后联系就少了。
白颂嫁进沈家之后,赵兰倒是联系得勤了,每次打电话不是要钱就是让白颂帮“你继父的公司”拉业务。原主烦她,但每次还是给了。
白颂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怎么了?”沈砚洲偏过头看着他。
“我妈。来了。”
沈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已经到A市了。”
“住哪里?”
白颂翻了翻消息,“她说订了酒店。问我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沈砚洲没有回答。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白颂的手机又响了。赵兰的电话,他接起来。
“颂颂啊,妈妈到A市了!你晚上有空吗?妈妈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白颂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几点?”
“六点?妈妈订了餐厅,就在你公司附近,你下班直接过来。”
白颂沉默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停在别墅门口,沈砚洲熄了火,偏过头看着他。“我陪你去?”
白颂摇头,“不用。她找我有事。你在,她不好说。”
沈砚洲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白颂的手。“有事打电话。”
白颂点了一下头。
晚上六点,白颂到了赵兰说的那家餐厅。在城东一个商业广场的三楼,装修还行,人不算多。
赵兰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白颂的继父,刘建国。
赵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烫了头发,化着妆,看起来比原主记忆里的年轻一些。
刘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很大,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白颂走过去坐下来。“妈。刘叔。”
赵兰拉住白颂的手,“颂颂,你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沈砚洲不给你吃啊?”
白颂把手抽回来,“没有。最近忙。”
赵兰笑了笑,眼神在白颂脸上转了一圈。“颂颂,妈妈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白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你说。”
“你刘叔的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需要一笔投资。沈砚洲不是做投资的嘛,你帮妈妈问问,能不能投一点?”赵兰的声音很柔,“不用多,五百万就行。你刘叔的项目特别好,肯定能赚钱。”
白颂放下水杯。“妈,他的公司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
赵兰的笑容僵了一下。“颂颂,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颂看着她。“做建材的,去年亏了两百万,欠了供应商一百多万,账上已经没钱了。这样的公司,谁投?”
刘建国的脸涨红了,“白颂,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
白颂靠在椅背上。“我说的是事实。”
赵兰的眼圈红了,“颂颂,妈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爸死得早,妈妈一个人把你养大,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现在妈妈有点事求你,你连这点忙都不帮?”
白颂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些眼泪是真的还是演的,原主记忆里有太多次了。每次要钱的时候,赵兰都会哭。哭完了钱到手了,眼泪就干了。
“妈,我没有不帮你。”白颂的声音很平,
“但投资不是我说了算。沈砚洲的钱也不是我的钱。”
“你们不是夫妻吗?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赵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白颂看着她,看了几秒。“他的钱是他的。我的钱是我的。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一些,但投资的事,免谈。”
赵兰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颂颂——”
“妈,我在沈家的日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过。”
白颂打断了她,“我跟沈砚洲,没有感情。他就是看沈老爷子的面子才没把我赶出去。你觉得他能听我的?”
赵兰愣住了。白颂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是三万块。你拿着,够你花一阵子了。回去之后不要再来了。”
赵兰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刘建国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三万块,打发叫花子呢?”
白颂看着他。“那你还给我。”
白颂拿起外套,转身走出餐厅。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着墙,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出了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沈砚洲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
白颂回:“结束了。来接我。”
沈砚洲到的时候,白颂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没有系,被风吹得往后飘。
沈砚洲的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怎么了?”沈砚洲看着他的脸色。
白颂靠在椅背上,“没什么。我妈找我要钱。”
“给了?”
“给了三万。”
“够吗?”
白颂偏过头看着他。“够了。她又不会还。”
沈砚洲发动了车。白颂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想起赵兰的眼泪,想起刘建国涨红的脸,想起那个信封被推来推去最后被赵兰收进了包里。
三万块,他试用期的工资还要扣税。白颂闭上眼睛,沈砚洲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洲。”
“嗯。”
“你以后不要给我妈钱。”
“好。”
“她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好。”
“她说想我,不是真的想我。她想要钱。”
沈砚洲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我知道。”
白颂不说话了。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沈砚洲偏过头看着他。白颂靠着椅背,眼睛闭着,睫毛在颤。沈砚洲没有松开他的手,一路握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