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是被阳光晃醒的。冬天的太阳低，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砚洲的肩膀里。沈砚洲的手臂收紧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几点了？”白颂的声音闷在沈砚洲的颈窝里。
“七点半。”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你昨天说今天休息，不用早起。”
白颂确实说了。昨天是他转正后的第一个完整周末，他宣布要睡到自然醒，谁都不许叫他。
沈砚洲没叫他，但白颂还是七点半就醒了，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白颂趴在沈砚洲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沈砚洲的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摸一只趴在肚子上晒太阳的猫。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沈砚洲问。
白颂想了想。“没有。”
“那陪我。”
“陪你干嘛？”
沈砚洲的手指在他睡衣的领口上画了一个圈。“陪我待着。”
白颂从他胸口抬起头，沈砚洲的下巴上有刚冒出来的胡茬，青色的，短短的。
白颂伸手摸了摸，扎手。沈砚洲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白颂的耳朵红了。他把脸埋回沈砚洲的胸口。“你今天好黏人。”
“每天都黏。你没发现。”
白颂在他胸口蹭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在床上赖到了八点半。白颂先起来去洗漱，沈砚洲跟在他后面，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刷牙。
白颂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说，“你盯着我干嘛？”
“好看。”
白颂把漱口水吐掉，用毛巾擦了嘴，走过来在沈砚洲脸上亲了一口，亲了一脸泡沫。沈砚洲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泡沫，嘴角弯了。
下楼的时候王姐已经把早餐摆好了。鸡丝粥，小笼包，一碟小菜，两个煎蛋。
白颂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沈砚洲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咖啡。
“王姐，今天中午不用做饭了。我们出去吃。”沈砚洲说。
王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好。白先生想吃的那家日料店，我帮您预约？”
沈砚洲看了白颂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想吃日料？”
王姐笑了一下，“白先生前两天念叨了一句，说好久没吃三文鱼了。我就记下了。”
沈砚洲看着白颂，白颂低头喝粥，耳朵红了。
吃完早餐，白颂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沈砚洲坐在他旁边看文件。
白颂刷到一条视频，标题是“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他往下划了划，又划回来，点进去看了看。
沈砚洲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想做什么？”
白颂把手机扣在胸口。“没有。”
“你看了好久。哪一件？”
白颂犹豫了一下。“看雪。上面说情侣要一起看一次雪。”
沈砚洲放下文件。“山里有雪。上个月去的那栋房子，现在应该还有。”
白颂愣了一下。“现在去？”
“现在去。开车三个小时，下午到，住一晚，明天回来。”
白颂看着沈砚洲，沈砚洲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了。
“你的文件还没看完。”
“回来再看。”
白颂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砚洲在玄关换鞋、拿车钥匙、从衣架上取下大衣。动作很快，不带犹豫的。
“你还不换衣服？”沈砚洲看着他。
白颂从沙发上跳下来跑上楼。
车开了三个小时。白颂靠在副驾驶上，腿蜷在座位上，侧着身看沈砚洲开车。
沈砚洲的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放在挡把上，姿势和平时一样。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投在脸颊上。
“你看了我一路了。”沈砚洲说。
“你好看。”
沈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白颂笑了一下，把脸转向车窗。
车窗外的山从灰色变成了白色，雪越来越厚，树枝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到房子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沈砚洲停好车，白颂推开车门，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空气冷得刺鼻，白颂深吸了一口，肺都凉了。
沈砚洲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锁了车，走过来拉住白颂的手。“进去。外面冷。”
房子的壁炉已经烧上了，周叔提前让人来打扫过。白颂换了鞋，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山。
整座山都是白的，树是白的，地是白的，远处有一片湖，结了冰，也是白的。
沈砚洲从身后抱住了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好看吗？”
“好看。”
两人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白颂的手覆在沈砚洲的手背上，沈砚洲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沈砚洲。”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沈砚洲沉默了一下。“记得。家宴那天。你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白衬衫。”
白颂偏过头看着他。“你当时什么感觉？”
沈砚洲想了想。“太安静了。不像你。”
白颂笑了一下。“以前的我太吵了。”
沈砚洲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现在的你刚好。”
傍晚的时候两人出去散步。雪还没停，不大，细细的，像盐粒一样往下洒。白颂走在前面，沈砚洲跟在他后面。
白颂踩出一个脚印，沈砚洲踩着他的脚印走。白颂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砚洲。
“你跟着我的脚印走干嘛？”
“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你在前面踩坑，我在后面垫着。”
白颂看着他，沈砚洲的围巾被风吹歪了，露出来的半张脸被冻得发红。
白颂走过去帮他把围巾拉好，沈砚洲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白颂的手指碰到沈砚洲的下巴，凉的。
“你冷吗？”白颂问。
“不冷。”
白颂握住他的手，沈砚洲的手比他的凉很多。白颂把沈砚洲的手拉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只手在大衣口袋里握在一起。
“还冷吗？”白颂问。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不冷了。”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山里的天黑得早，四点多太阳就开始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