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先下了楼。沈砚洲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白颂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他系的。
吃完早餐两人开车回A市。白颂靠在副驾驶上,腿蜷在座位上,侧着身看沈砚洲开车。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沈砚洲。”
“嗯。”
“你回去第一件事做什么?”
“去民政局。预约换证。”
白颂笑了一下。“第二件事呢?”
“把戒指的设计图发给老师傅。让他开工。”
“第三件事呢?”
沈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接你下班。今天周一,你六点下班。我去接你。”
白颂把脸转向车窗。车窗上映出他的脸,笑着的。
车开了三个小时。白颂在路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别墅门口了。沈砚洲熄了火,偏过头看着他。白颂的眼睛还肿着,刚睡醒。
“到了?”白颂哑着嗓子问。
“到了。”
白颂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沈砚洲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锁了车,走过来拉住白颂的手。两人走进大门,周叔在玄关等着。
“沈先生,白先生,回来了。”
白颂换好鞋,走进客厅。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落地灯。
茶几上摆着一束花,浅紫色的桔梗,银灰色的包装纸。白颂看了看那束花,又看了看沈砚洲。
“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让人今天送来的。家里不能没花。”
白颂走过去拿起花束,低头闻了一下。没有味道,桔梗的味道本来就很淡,但白颂闻到了别的——沈砚洲身上的味道,干净的,像松木和皂角混在一起,从花束的包装纸上透出来。
这个味道是沈砚洲抱着花束的时候留在上面的。
白颂把花束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沈砚洲。沈砚洲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大衣还没脱,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白颂走过去把车钥匙从他手里抽走放在玄关柜上,把他大衣的扣子解开,一颗一颗。沈砚洲低头看着白颂的手指在他胸前动来动去。
白颂把大衣从他肩膀上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拉住沈砚洲的手,走到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你休息。我去给你倒水。”
沈砚洲看着白颂走进厨房。白颂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他,沈砚洲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白颂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好像很黏我。”沈砚洲说。
白颂靠在他肩膀上。“嗯。想黏。”
沈砚洲的手臂绕过来搂住他的肩膀。两人靠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暖黄色的。窗外的天快黑了,冬天的夜来得早。
“沈砚洲。”
“嗯。”
“你以后不要叫我颂颂了。”
沈砚洲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那叫什么?”
白颂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叫老婆。”
沈砚洲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把白颂往怀里带了带。
“老婆。”
白颂的耳朵红得发紫。沈砚洲低下头,嘴唇贴着白颂的耳朵。“老婆。”
白颂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够了。”
“没够。叫一辈子都不够。”
白颂没有说话。沈砚洲的手臂搂着他,很紧,像在抱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再也不会松开的东西。
白颂闭上眼睛,听到沈砚洲的心跳,慢的,稳的,一下一下的,像深海里永远不会停歇的洋流。
他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沈砚洲在电话里说“别迟到”,语气像念公务通知。
想起第一次去家宴,沈砚洲在车里看文件,头都没抬。
想起沈砚洲在健身房扶住他的腰,想起沈砚洲在酒店房间说“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想起沈砚洲站在老宅的走廊上说“我在等你”,想起沈砚洲在车里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想起沈砚洲出车祸那天,他在急救室外面等,看到那盏红灯亮着。
那时候他在想,如果他好好的,我就跟他在一起。不拖了。不加分了。不让他等了。
白颂睁开眼睛,从沈砚洲的肩膀上抬起头。沈砚洲低头看着他,目光很安静,像冬天的湖面,没有风,没有浪。
“沈砚洲。”
“嗯。”
“协议早就没了。你现在不能反悔了。”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什么时候没的?”
白颂想了想。“你出车祸那天。我在急救室外面等的时候,把协议从手机里删了。”
沈砚洲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一下。“那你比我晚。我在你说‘你好了我们就在一起’那天就删了。”
白颂看着他。“你那时候腿还断着。”
“断了也要删。怕你反悔。”
白颂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被擦过的星星。沈砚洲看着那两颗星星,低下头吻住了白颂的嘴唇。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摇着,冬天的树是光秃秃的,但到了春天它会发芽,会长出新的叶子,会一年比一年粗,一年比一年高。
白颂闭上眼睛之前,听到沈砚洲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被他的嘴唇堵住了,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了。
但白颂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别的地方听到的,用皮肤,用骨头,用心。
那句话是——“宝宝,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白颂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贴着沈砚洲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茶几上那束桔梗花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冬天还没过去,但春天不远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