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领命去了,沈斐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楚昭,表情若有所思。
楚昭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沈统领,你想说什么?”
沈斐沉默了一下,说:“王爷查案很细致。”
这算是在夸他?楚昭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他总觉得沈昭宁这个人不简单,作为沈崇远的儿子,被楚珩派来协助查自己的父亲,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微妙的安排,楚珩到底想干什么?试探沈斐的忠心,还是利用沈斐来对付他父亲?
或者更可怕一点,楚珩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让他查案,不过是在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周仵作很快到了,楚昭指着书案旁的那块地面:“周仵作,你看看这个。”
周仵作蹲下来看了看,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脸色骤变:“王爷,这是硝石水。”
“硝石水?”楚昭没听过这个词。
“硝石溶在水里,无色无味,但有一种特殊的酸味。”周仵作站起身来,“这东西平时用来制造冰块的,但浓度高了之后,能腐蚀人的皮肤。”
楚昭脑子里的某个齿轮突然卡上了。
硝石水、心脏破裂、砒霜,这三个东西之间有什么关系吗?硝石水能制冰,冰能做什么?冰能……让人的体温降低?不对,硝石水本身是冷的,如果大量摄入的话。
“周仵作,”楚昭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人的心脏血管破裂,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体温骤降导致的?”
周仵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王爷是说,冰?”
“对。”楚昭越想越觉得合理,“如果有人给宋明远灌了大量的冰水,他的体温会急剧下降,心脏为了维持体温会剧烈收缩,血管承受不住压力就会破裂,等宋明远死了之后,凶手再灌入少量的砒霜,伪装成中毒身亡。”
周仵作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王爷高见!下官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心脏血管破裂是因为体温骤降,嘴唇发紫和指甲发黑是因为死后血管里的血液凝固,而砒霜的量之所以不足以致命,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用来掩盖真相的!”
楚昭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凶手画像。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首先必须能接近宋明远,因为灌冰水不是一瞬间的事,需要时间,其次必须有硝石,硝石这东西虽然是日常用品,但大量购买会引起注意,第三,必须知道宋明远和宁安王之间的事,才能伪造那封信。
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沈崇远当然是一个,但他是太傅,位高权重,犯不着自己动手,他有的是手下可以替他去杀人。
而李崇文呢?他是刑部侍郎,有权限接触到案件的调查,也可以在事后轻松地栽赃别人,而且他昨天对楚昭的态度,不像是纯粹的秉公执法,更像是带着某种深层的敌意。
楚昭把思路理了理,从书房出来,对王氏说:“宋夫人,我想把宋大人的遗物带回去仔细检查,您看可以吗?”
王氏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大人一生清正,从不与人结怨,求王爷查明真相,还大人一个公道。”
楚昭郑重地点头应下,让人把宋明远的几本日记和一些零散的书信收好,准备带回含元殿慢慢研究。
出了宋府大门,楚昭刚上马车,就看见沈斐站在马车旁,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楚昭问。
沈斐压低声音:“王爷,有人跟踪我们,从刑部出来就一直在,刚才在宋府门口也出现了。”
楚昭心里一紧:“几个人?”
“三个,身手不差,应该是练家子。”沈昭宁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要不要末将把他们拿下?”
楚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让他们跟,我倒要看看,他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马车辘辘地驶回皇宫,楚昭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整理今天的收获。
宋明远是被冰水灌死的,不是毒死的,凶手伪造了密信,想把这个案子跟宁安王扯上关系,刑部侍郎李崇文有重大嫌疑,沈崇远也有动机,但缺乏直接证据,还有那封澄心纸信,楚珩说宫里只赏出去了三份澄心纸。
太后年事已高,不关心朝政,原书里还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不可能参与这种事。
十三皇子……十三皇子还年幼才十二岁,也不能够做这种事,但他背后站着沈崇远,沈崇远是十三皇子的外祖父,手里有十三皇子的澄心纸,这一点倒是说得通。
那么,这封信会不会是沈崇远用十三皇子的澄心纸写的,目的是为了嫁祸给楚昭?
如果是这样,那沈崇远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杀宋明远灭口这么简单了,他想借这个案子,把楚昭拉下水,一箭双雕,既除掉知道内幕的宋明远,又除掉正在调查军械案的宁安王?
好一个老狐狸。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楚昭刚要下车,车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楚珩站在马车前,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腿软的帝王气场。
“查了一天,累了吧?”楚珩的语气出奇地温和,伸手就要扶他下车。
楚昭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气氛尴尬了一瞬。
楚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个反应太过激了,连忙补救:“臣弟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陛下。”
楚珩的目光在他缩回去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昭昭,你跟朕客气什么?”楚珩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小孩,“来,朕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桃子酥,都是甜的。”
楚昭硬着头皮把手伸了出去。
楚珩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楚昭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在心里疯狂骂自己:楚昭你清醒一点!这是你哥!亲哥!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直的!你是直的!你是.....
楚珩的手指微微收紧,拉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昭昭,你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