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差点原地去世。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板着脸说:“谢陛下关怀,臣弟这就去用膳。”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跑。
身后传来楚珩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却像是有实质一样,钻进楚昭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安子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小声说:“王爷,您走慢点,陛下还在看您呢。”
楚昭走得更快了。
回到含元殿,楚昭把自己关进书房,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哲学性的迷茫。
他到底是怎么弯的?
是楚珩给他赐菜的时候?是楚珩扣他手腕的时候?还是楚珩在马车前对他笑的时候?
不对,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直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的,是因为他没有遇到过让他心动的人,而现在,他遇到了,那个人恰好是他穿书后的亲哥哥,恰好是个男人,恰好是个暴君,恰好最有可能在原著后期杀了他。
这四个恰好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BE剧本。
楚昭,你不能喜欢他,你喜欢他就是找死,原著里的暴君没有心,现在这个虽然看起来对你好,但谁知道是不是在演戏?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终于平复了心情,坐到书案前开始翻看宋明远的遗物。
宋明远的日记写得很有条理,每天记录的内容都不多,但该记的都记了,楚昭翻到十天前的那一篇,上面写着。
“老师今日来访,言谈间多有试探,学生不敢隐瞒,将军械案之事如实相告,老师脸色大变,拂袖而去。”
楚昭继续往前翻,七天前的那一篇写着。
“思虑再三,决定将证据交给宁安王,宁安王为人正直,又一直在暗中调查此案,交给他最合适。”
三天前的那一篇写着。
“已托人递信给宁安王,约三日后寒山寺相见,此案若成,军械采买之弊或可根除,若败,学生已有赴死之觉悟。”
楚昭看着这几段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宋明远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好官,他明知沈崇远是他的恩师,却还是选择了揭露真相,他明知这样做可能会死,却还是写了那封信,约宁安王见面。
可惜,信没有送到宁安王手里,他自己先死了。
而最讽刺的是,原著里的宁安王根本没有收到这封信,在原著里,宁安王是在朝堂上公开弹劾,没有经过宋明远这个证人,所以弹劾失败,反被赐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楚昭知道了真相,知道宋明远是为国事而死,知道军械案背后藏着天大的黑幕。
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楚昭把日记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抬头,发现窗外已经天黑了。
小安子端着晚膳进来,笑眯眯地说:“王爷,陛下派人送来的,说是您今天查案辛苦了,特意让御膳房多做几个菜。”
楚昭看了一眼,桂花糕、桃子酥、糖醋排骨、莲子羹,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全都是甜口的,全都是他爱吃的。
楚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超级好吃。
好吃到他眯起了眼,厨房又进步了。
吃完饭,楚昭正准备洗漱睡觉,小安子又跑过来通报:“王爷,沈统领来了,说有事要禀报。”
楚昭披上外衣走到正厅,沈昭宁已经站在那里了。
“王爷,末将查到了。”沈斐的声音很低,“三天前,有人在城东的药材铺买了大量的硝石,数量足够做几十斤的冰。”
“谁买的?”
“铺子里的伙计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但他记得那人右手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
楚昭眼睛一亮:“右手手腕上的叶形胎记?这个特征够明显,可以查。”
“还有一件事。”沈斐犹豫了一下,“末将今晚去了趟父亲的府上。”
楚昭挑眉:“你回家不是很正常吗,这也要汇报?”
“不,末将想知道父亲跟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沈斐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末将虽然没有进府,但在府外蹲守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后门出来,刑部侍郎李崇文。”
楚昭心里咯噔一下。
李崇文、沈崇远、宋明远的死、澄心纸信、硝石冰水……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沈崇远知道宋明远要告发他,派李崇文去杀宋明远灭口,顺便伪造密信嫁祸给宁安王。而李崇文作为刑部侍郎,有权限在事后接管案件,进一步坐实宁安王的罪名。
如果不是楚珩突然下旨让楚昭查案,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现在楚昭恐怕已经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楚昭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楚珩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所以才特意在关键时刻下旨,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那楚珩到底有多深的心思?他对自己的好,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是一场政治博弈中的一步棋?
楚昭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楚珩对他是什么心思,这个案子,他一定要查到底,还宋明远一个公道,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沈统领,”楚昭站起来,目光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去抓人。”
沈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领命。”
一早,楚昭带着沈斐和禁军直奔刑部侍郎李崇文的府邸。
到了才发现,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