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而自然。
午膳在暖阁用，刚到没多久，宫人就陆陆续续都将菜摆了上来，菜色不算多，但都是楚昭爱吃的，蟹黄豆腐、清蒸鲈鱼、宫保鸡丁，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
楚昭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了还拿汤勺把碗底刮了个干净。
楚珩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他把自己面前的那碟点心推到楚昭手边，“再吃一块。”
“吃不下了，”楚昭拍拍肚子，“皇兄，你把我当猪养呢？”
“猪比你省心，”楚珩说，“猪至少不会往火坑里跳。”
楚昭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楚珩看着他笑，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弯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只正在打呼噜的猫。
那天下午，楚昭回到含元殿，躺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了。
他让小安子去打听了一下尹薇薇的底细。
小安子办事利索，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消息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尹薇薇，礼部尚书尹浩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尚书一家虽然对她不亲厚，但也不会少她一口饭吃，去年选秀入宫，封贵人，半年后晋嫔，入宫前在京城才女圈子里小有名气，诗词歌赋样样通，尤其擅长弹琵琶，据说是师从南靖第一乐师。
父母双亡就很符合小说女主的设定，没人爱没人疼的小苦瓜，跟之前看的内容差不多。
“还有，”小安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奴才听说，这位尹嫔娘娘进宫之前，跟安阳侯府的世子有过婚约，后来不知怎么的，婚约解了，她就进宫了。”
楚昭挑了挑眉，“婚约解了？”
“对，说是两家商议之后觉得不合适，就和平解除了，但奴才在茶楼听人嚼过舌根，说那安阳侯府的世子是个有名的浪荡子，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尹家知道之后就不乐意了，主动退了婚。”
楚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个退过婚的女子，在世家大族里的处境不会太好，她能进宫，并且这么快就晋了嫔位，要么是手段够高，要么是背后有人推。
“那个礼部尚书怎么样？”
“尹大人，算是朝中的中立派了，寒门出身，从不站队，只会一味的干活，不算顶尖，但也不容小觑，好歹是个尚书大人呢。”
楚昭心里有数了。
一个有野心但家世不够硬的后妃，会怎么做？
当然是不断的找靠山，上钩的越来越多，对她就越来越有利，之前看到这的时候，就有点看不下去，怎么会有后妃同时跟七八个男人发展关系，还好原身不是入幕之宾，虽然也没机会，几章就嘎掉了。
现在他还活着，还被她在御花园逮住了，就开始想钓他这条肥鱼。
楚珩对后宫向来不在意，但是就这样还是能偶尔跑去她宫里喝茶，这女的太有心机了，突然又听见心碎的声音。
楚昭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朵白莲花，到底能开出什么花样来。
两天后，含元殿偏殿。
楚昭设了一桌小宴，菜色精致但不铺张，四菜一汤两碟点心，摆在一张黄花梨的小圆桌上，他还特意让人搬了一扇屏风挡在门口，不是遮人耳目，他一个王爷在后宫设宴本来就不合规矩，但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他摆屏风纯粹是为了营造气氛，让这场“教学”显得更正式一些。
申时，尹薇薇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里面衬着月白色的抹胸，腰间系着一条藕荷色的丝绦，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发髻梳得比上次精致了些，插了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坠，走动的时候轻轻晃动，衬着她白皙的脖颈，确实赏心悦目。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门就先笑，“王爷，妾身带了自己做的糕点，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楚昭看了她手里的食盒一眼，心里的小人又开始吐槽了。
别啊，跟谁妾身呢，说的跟是他老婆似的。
上次请他指点画艺，这次带了自己做的糕点，下次是不是就要给他绣荷包了？一步一步，环环相扣，这位尹娘娘的套路，简直可以出书了。
楚昭笑着接过食盒，“尹娘娘客气了。”
两人坐下，楚昭让人上了茶，尹薇薇打开食盒，里面摆着几块糕点，做得确实精致，每一块都压成了梅花的形状，上面还点缀了一小粒枸杞，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楚昭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甜而不腻，糕点的香气很足，入口即化。
“好吃，”楚昭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尹娘娘好手艺。”
尹薇薇笑得眉眼弯弯，“王爷喜欢就好。妾身在家时就喜欢做些小点心，只是进宫之后没什么人吃，就做得少了，今日难得有机会做给王爷尝尝，还怕不合王爷的口味呢。”
话里话外在跟他抱怨，她在宫里没人疼，没人爱，做的东西都没人吃。
楚昭心里的小人在翻白眼，但面上笑得温和极了，“尹娘娘这么好的手艺，皇兄没口福了。”
尹薇薇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垂下眼睫轻声说：“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吃妾身做的这些小玩意儿。”
可怜，委屈，懂事，不抱怨，一个完美的深宫怨妇形象。
楚昭吃完糕点，拍拍手，“来，画画吧。”
他让人备了笔墨纸砚，铺开宣纸，挑了一支中号的狼毫，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枝梅花。他画得不快不慢，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枝干的枯涩与花瓣的润泽形成鲜明的对比，寥寥数笔，一树老梅跃然纸上。
尹薇薇在旁边看着，眼神专注，时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
“王爷画得太好了，这枝干的枯笔是怎么画的？妾身总是画不出这种感觉。”
“这是天赋，本王天赋异禀啊，跟没有天赋的人怎么说都说不清楚的，你还需努力。”楚昭把笔递给她，“你试试，本王看好你，同志。”
尹薇薇接过笔，听到这话脸上都僵硬了一会，勉强的笑了笑，学着他的样子画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面颊上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发亮，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爱的天真。
但楚昭注意到，她的视线时不时地从纸上移开，在他的脸上一扫而过。
不是光明正大地看，是那种趁你不注意的时候飞速地瞥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在瞥过来的时候忽然变得更亮了。
楚昭假装没看见，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目光落在她“认真作画”的侧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起了楚珩的话：人不能太甜，太甜了容易被蜜蜂蜇。
他现在就是那颗太甜的果子，而面前这只蜜蜂，正嗡嗡嗡地围着他转，琢磨着要从哪里下口。
他倒要看看，这只蜜蜂能蛰出个什么花样来。
而此刻，在重华宫里，楚珩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目光却穿过重重宫墙，落在某个方向。
李福从门外进来，躬身道：“陛下，含元殿那边……”
“说。”
“尹嫔娘娘去了含元殿，说是王爷请她去学画，进去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楚珩的手指微微收紧，折子被捏出一道褶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福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朕的后宫，倒是比朕想象的热闹。”
李福把头低得更深了，不敢接话。
楚珩把折子扔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去趟含元殿，看看朕的昭昭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