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看着楚昭,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
“昭昭,”楚珩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沈斐娶尹薇薇,可能不是因为喜欢她?”
楚昭的脑子转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他娶她干啥,摆在家让家里多几盆绿植吗,难怪最近见沈斐绿油油的,感情是问题出在这。”楚昭恍然大悟,“皇兄,为什么还要答应,难不成是你要让沈斐娶她的?”
楚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楚昭盯着他看了半天,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沈斐是楚珩最信任的人,楚珩让他查叶庭芳的案子,查刘文璋,查那些说不清去向的银子。
而尹薇薇的姑父尹尚书,是先帝朝的老臣,寒门出身的门生故旧遍天下,在朝中根基深厚。
如果楚珩要查先帝朝的旧案,尹尚书这条线,他不可能绕过。
而尹薇薇,就是那条线上最关键的一环。
“皇兄,”楚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楚珩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服的下摆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走到楚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冠冕上的珠串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荡,折射出细碎的光。
“昭昭,”楚珩的声音很低,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楚昭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困惑着。
“那我该知道什么?”他问。
楚珩伸出手,食指轻轻按在楚昭的眉心,慢慢地揉了揉,像是在抚平他的疑虑,又像是在安抚他的不安。
“你该知道的,”楚珩说,“是无论朕做什么,都不会伤害你。”
楚昭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楚珩说这种话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太暖了,暖到心口发烫,烫得眼睛都跟着热了起来。
“皇兄,”楚昭抓住楚珩按在自己眉心的那只手,握在手里,捏了捏,“我相信你。”
楚珩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楚昭握着自己手的模样,那双手不大,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健康的粉红色。
他反手握住了楚昭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了。
“去学琴吧,”楚珩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再不去就迟了。”
楚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楚珩指腹的温度。
他弯起嘴角,应了一声“好”,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皇兄。”
楚珩看向他。
楚昭歪了歪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沈统领要是真的娶了尹薇薇,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跟在皇兄身边了?”
楚珩微微挑了下眉:“怎么?”
楚昭咧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沈统领可是皇兄身边最好看的侍卫。”
楚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最好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楚昭假装没听出来,脚步轻快地往殿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楚珩的声音。
“朕难道不好看?”
楚昭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门槛上。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看见楚珩站在殿内,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棂间涌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冠冕上的珠串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玄色朝服上的金龙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楚珩就那样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一个很普通,很随意的问题。
但楚昭知道,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普通。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发烫,烫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皇兄你……”楚昭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那意思很明显,朕在等你回答。
楚昭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
“好看,皇兄是最好看的人,全天下最好看,没有人比皇兄更好看。”
说完他也不等楚珩回应,转身就跑,月白色的衣角在晨风中翻飞,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楚昭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他跑得太快,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什么都听不太真切。
但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飞快,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串鞭炮。
他跑到宫道上,扶着一棵槐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安子从后面追上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王爷,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楚昭摆了摆手,说不出话来。
小安子更担心了:“王爷,您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叫太医?”
楚昭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来,用一种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小安子。
“小安子。”
“奴才在。”
“你说,”楚昭认真地问,“一个人要是动不动就脸红心跳,是不是心脏有问题?”
小安子认真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王爷,您要不要叫太医看看?”
楚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算了,走吧,学琴去。”
“王爷您不叫太医了?”
“不叫!”
“那您的心脏……”
“我的心脏好得很!”
楚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小安子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嘀咕:“可您的脸明明还红着嘛……”
楚昭假装没听见,脚步更快了。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脸红不是因为心脏有问题,是因为他皇兄。
某个人穿着玄色朝服、戴着冠冕、站在晨光里,问他“朕难道不好看?”的那个人。
楚昭捂住了脸。
完了,他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