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那边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灭掉。
楚昭站在门口,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右边第二间,是楚珩的房间。
他咬了咬嘴唇,把门关上,重新躺回了床上。
算了,不能去,他想,皇兄白天赶了一天的路,肯定很累了,不能去打扰他。
楚昭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点睡意,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
楚昭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起来,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脚步声很轻,很慢,从他的房间门口经过,然后停在了不远处。
然后是敲门声,很轻的两下。
“昭昭。”
楚珩的声音。
楚昭愣住了,然后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跑到门口,拉开门闩,把门打开。
走廊里,楚珩穿着白色的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外袍,长发散在肩上,手里举着一盏烛台,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皇兄?”楚昭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还没睡?”
楚珩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光着的脚上,微微皱了下眉。
“睡不着,”楚珩说,声音很轻,“你呢?”
楚昭张了张嘴,想说“我也睡不着”,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做噩梦了。”
楚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推开了楚昭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把烛台放在桌上,回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楚昭。
“进来,把门关上。”
楚昭乖乖地关上了门,站在原地,看着楚珩走到床边,弯腰捡起被他蹬到地上的被子,抖了抖,重新铺好。
然后楚珩坐到了床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
楚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了。
“躺下。”楚珩说。
楚昭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身上。
楚珩也躺了下来,在他身边。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楚昭能感觉到楚珩的手臂贴着自己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温热的温度。
“睡吧,”楚珩说,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朕在这儿。”
楚昭把脸埋在枕头里,鼻尖酸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皇兄,”他闷闷地说,“你不回你的房间吗?”
楚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了,太远了。”
他没有拆穿楚珩,而是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了楚珩的肩膀上。
楚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被子往楚昭那边拉了拉,把楚昭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了。
楚昭抬头看着楚珩,闭着眼睛,呼吸缓慢,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楚珩垂在身侧的手指。
楚珩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楚昭的胆子大了一点,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楚珩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楚珩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任由他握着。
楚昭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烛台上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相依的影子。
楚昭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很汹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了。
他睡着之后,楚珩偏过头来,看着怀里的人安静的睡脸。
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楚昭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的眉心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烛火熄了。
房间陷入了黑暗和安静。
只有两个交错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重,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楚昭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楚珩睡过的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昨晚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枕头上残留的那一丝清冽的松香气息告诉他,不是梦。
楚昭把脸埋在那个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把枕头扔到了一边,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小安子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见楚昭满脸通红地站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穿反了,扣子系错了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一样。
“王爷,您这是……”小安子放下脸盆,走过去帮他重新系扣子。
楚昭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小安子没有多问,只是在帮楚昭系好扣子之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陛下早上卯时就起了,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说让王爷多睡一会儿,别吵醒您。”
楚昭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小安子看着自家王爷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早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楚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在吃早饭,倒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楚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昨晚睡得好吗?”楚珩问。
楚昭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
楚珩没有再说什么,把面前的一碟酱菜推到了楚昭面前,然后继续喝粥。
沈斐坐在旁边那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挡住了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彪坐在沈斐对面,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陛下和王爷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
叶清玄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白粥几乎没有动过,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昭发红的耳朵,又扫过楚珩平静如水的侧脸,然后低下头去,用筷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早饭,楚珩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房间里,开始部署今天的行动。
“今天白天,沈斐带人去打听王家的具体情况,包括府里的护院人数、换班时间、进出通道,还有王惊用这几年的行踪规律,”楚珩站在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陈彪带人在城里巡视,熟悉地形,找好撤退的路线。”
沈斐和陈彪同时应了一声。
楚珩顿了顿,然后看向楚昭。
“你呢,”楚珩说,“跟朕在一起,哪儿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