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含光殿的路上，楚珩一直没有松开楚昭的手。
小安子站在门口，看见陛下和王爷手牵着手走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被李福一把拽到旁边去了。
楚珩推开门，拉着楚昭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含光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皇兄，你……”楚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珩打断了。
“你说朕在吃醋。”楚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楚昭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门板。
“我就是随便说说……”
“朕没有吃醋。”楚珩说。
楚昭松了一口气。
“朕是在意。”
那口气还没松完，又提了起来。
楚昭看着楚珩，楚珩看着他，两个人在月光里对视了大约三秒钟，楚昭觉得这三秒钟比三个世纪还长。
“叶清玄扶了你的手臂。”楚珩说。
“就一下。”
“他碰你了。”
“隔着衣服的……”
“朕看到了。”
楚昭张了张嘴，觉得这个对话没法进行下去了，楚珩不讲道理，他明明知道叶清玄只是扶了他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但他就是揪着这一点不放。
不是说没有吃醋吗？
“皇兄，你到底想说什么？”楚昭靠在门板上，声音有点发抖。
楚珩伸出手，手指抵在楚昭的下巴上，微微抬起他的脸，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的眼睛。
“朕想说的是，”楚珩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烤过的铁，滚烫而沉重，“你是朕的，只有朕能碰你。”
楚昭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不转了。
他知道楚珩在意他，他知道楚珩喜欢他，但这不是楚珩的风格。
除非，他真的很在意。
在意到压不住了。
“叶清玄只是扶了我一下。”楚昭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朕知道。”
“你知道还……”
“朕知道他是扶了你一下，”楚珩的手指从楚昭的下巴滑到他的脸颊，指腹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但朕不喜欢。”
楚昭的心跳快到了极致，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楚珩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从颧骨到鼻梁，从鼻梁到眉心，从眉心到眼尾，每一个触碰都像一粒火种，在他皮肤上点燃一小片火焰。
“皇兄，你的手……”
“嗯？”
“你能不能别摸了……”
“不能。”
楚昭闭上了嘴。
楚珩的手指在他的眼尾停住了，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描摹着他眼尾的弧度。
“你知不知道，你在恭州被人抓走的那天晚上，朕是什么心情？”
楚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朕把姑苏城翻了个遍，挨家挨户地搜，每条街每条巷都不放过，陈彪说这样搜太慢了，不如等天亮再说，朕跟他说，找不到昭昭，朕不会等到天亮。”
楚昭的眼眶红了。
“朕找到那间青楼的时候，在门外听到你的声音，朕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怕过，但那一刻，朕怕了。”
楚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楚珩的拇指从他的眼尾滑到颧骨，接住了那颗眼泪，指腹将那颗眼泪抹开，在楚昭的脸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所以朕在意，朕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都不行。”
楚昭哭得更凶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放弃了，就那么哭着看着楚珩，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楚珩看着他，伸手将楚昭揽进了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口。
楚昭的脸贴着楚珩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楚昭闷闷地说，声音被楚珩的胸膛挡回来，瓮声瓮气的。
“因为你。”楚珩说。
楚昭把脸埋在楚珩的胸口，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昭的声音从楚珩的胸口传出来，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皇兄，我跟叶清玄真的没什么。”
“朕知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因为这个不高兴？”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能。”
楚昭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用红红的眼睛看着他：“真的？”
楚珩低头看着那双红红的、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眼睛，低下头，在他的左眼上落下一个吻，极轻极短，像蜻蜓点水。
楚昭整个人僵住了，让楚昭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昭昭，”楚珩的嘴唇从楚昭的眼尾滑到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层薄雾，裹着热气，钻进楚昭的耳朵里，“朕不会因为叶清玄不高兴，但朕会因为他靠你太近而不高兴，这不是你的错，是朕的问题。朕在改，但需要时间。”
楚昭的耳朵被楚珩的呼吸拂得又痒又烫，他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反而往楚珩的方向靠了靠。
“那你改快一点。”楚昭说，声音软得像一块化开的糖。
楚珩的嘴角弯了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