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楚昭去找叶清玄了。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消肿，嘴唇上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痕迹，但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他特意穿了一件领子高一些的袍子，把脖子遮住了，又让小安子用冷帕子敷了敷眼睛，消肿了不少。
叶清玄在翰林院的藏书馆里，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书页发黄，看起来年代久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楚昭，放下书，站了起来。
“王爷今天气色很好。”
楚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是吗？我觉得一般。”
叶清玄看着他，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重新坐下，把面前的书合上，双手交叠放在书面上，看着楚昭。
“王爷来找我，有事？”
楚昭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说：“叶清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王爷请说。”
“你觉得皇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清玄看着楚昭，沉默了片刻。
“陛下是个好皇帝。”
“我不是说作为皇帝，我是说作为一个人。”
叶清玄的手指在书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想了想，说：“陛下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算数，陛下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情比说出来的话多得多。”
楚昭听着叶清玄的话，点了点头，嘴角弯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就是这样的。”
叶清玄看着楚昭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很亮很暖，像冬天的太阳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王爷，”叶清玄说，“你很喜欢陛下吧。”
楚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嗯，很喜欢。”
叶清玄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就好。”
楚昭看着叶清玄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安静。
“叶清玄，你是不是有心事？”楚昭问。
叶清玄把目光从老槐树上收回来，落在楚昭脸上，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有，我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楚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会想这个？我以为你只会想书和账册。”
叶清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楚昭从翰林院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陆之昂。
陆之昂抱着一摞书，从外面走进来，差点跟楚昭撞个满怀，他稳住身形，看清是楚昭，连忙行礼，然后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王爷来翰林院，是来找叶编修的？”
楚昭点了点头。
陆之昂的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但没有多说什么，朝楚昭拱了拱手，抱着书进去了。
楚昭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是他没读懂的，但懒得去想，上了马车，回宫了。
马车上，楚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的春天很美，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卖花的小贩推着板车从马车旁边经过，板车上堆满了桃花、杏花和迎春花，粉的白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楚昭让小安子买了一大束桃花，抱在怀里，花瓣蹭着他的下巴，软软的，带着甜甜的香气。
他想把这束花送给楚珩。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送。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楚昭抱着那束桃花，沿着宫道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们看见他怀里那束桃花，又看见他那张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脸，一个个都低着头抿着嘴笑，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楚昭到了御书房门口，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李福站在门口，看见楚昭抱着桃花，笑眯眯地退到了一边，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楚昭走了进去。
楚珩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折子，看见楚昭抱着桃花走进来，朱笔顿了一下，楚昭走到书案前，把那束桃花往楚珩面前一递，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亮晶晶的。
“给你的。”楚昭说，耳朵红红的。
楚珩放下朱笔，接过那束桃花，低头看了看。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片小小的云。
“为什么给朕送花？”楚珩问。
楚昭想了想，说了一个很朴素的理由：“因为好看，想送给你。”
楚珩看着那束桃花，又看着楚昭，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他把桃花放在书案的一角，伸手拉过楚昭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了椅子扶手上。
楚昭坐在扶手上，比楚珩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楚珩，心跳又快了起来。
“你今天去找叶清玄了？”楚珩问。
楚昭点了点头。
“说了什么？”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
楚昭弯下腰，在楚珩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就想跑，被楚珩一把按住了腰，按得死死的，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