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张了张嘴,想了想,“比你厉害。”
安然看着小安子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切菜。
“没事,客栈里来客人,正常的。”
楚珩的第一份工作是劈柴。
楚昭安排的。
他的逻辑很简单,客栈里最累的活是劈柴,劈柴不需要技术含量,只要力气大就行。
楚珩力气大,适合劈柴。
楚珩站在后院,手里拿着一把斧头,面前堆着一堆圆木。
他穿着一件楚昭借给他的灰色短褐,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劈柴的姿势很好看,每一斧头下去,圆木干净利落地裂成两半,裂口平整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劈了不到半个时辰,后院的柴火堆已经比他的人还高了。
楚昭从柜台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后院那个劈柴劈得满头大汗但依然好看得不像话的人,又把头缩了回去。
小安子在旁边擦桌子,小声说了一句:“公子,您真让陛下……真让那位劈柴啊?”
楚昭拨着算盘,头都没抬:“他欠我的。”
小安子不敢再问了。
安然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路过楚昭身边,放下菜盘,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公子,后院的柴是谁劈的?”
楚昭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一下:“新来的。”
安然“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端着菜盘去了大堂。
当他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劈柴的身影。
那个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斧头都精准有力,像是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
他看了两秒钟,继续往前走,把菜送到了客人桌上。
楚珩的第二份工作是洗碗。
楚昭说劈柴劈完了,不能闲着,去洗碗。
楚珩就去了厨房后面的水槽边,蹲在那里,一只一只地洗碗。
碗上有油,不好洗,他用丝瓜络沾了草木灰,一只一只地擦,擦完用清水冲两遍,再用干布擦干,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
安然把锅里的菜盛出来,端到出菜口,喊了一声“糖醋排骨,好了。”
小安子跑过来端走了。
安然站在灶台前,看着蹲在水槽边的楚珩,忽然开口了。
“你是来找公子的?”
楚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嗯。”
安然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看着楚珩的背影。
“公子是个好人,”安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别欺负他。”
楚珩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转过身来看着安然。
两个人在厨房里对视了一瞬,油烟和水汽在他们之间弥漫。
“我不会欺负他。”
安然看着楚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很干净。
“那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楚昭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碗安然做的番茄鸡蛋面。
他拿起筷子正要吃,楚珩从后院走进来,手上还湿着,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到柜台前面,站在那里看着他。
楚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吃了没有?”
楚珩摇了摇头。
楚昭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面,犹豫了一秒钟,把碗推到了楚珩面前。
“你先吃。”
楚珩看着那碗面,没有动。
“你上午劈了那么多柴,又洗了一堆碗,不饿吗?”楚昭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那个不耐烦底下的关心。
楚珩端起那碗面,三口两口吃完了,吃完之后把碗放下,看着楚昭,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好吃。”
楚昭被他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眼,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账本,但账本拿倒了,他自己没注意到。
楚珩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下午,客栈没什么客人。
楚昭坐在柜台后面看话本子,看着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嘴巴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额前的碎发翘起了一撮,呼吸轻而均匀。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将他的发丝映成了浅浅的棕色。
楚珩从后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劈完的木头,看见楚昭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把木头放在地上,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他站在柜台前面,低头看着楚昭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把楚昭额前那撮翘起的碎发拨到了耳后,指腹在他的太阳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转身要走,衣角被人拉住了。
楚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半睁半闭的,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和迷茫。
“你去哪儿?”
楚珩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白白净净的,小小的,指节微微泛红,攥得很紧。
“劈柴。”
楚昭的手指松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松开,又紧了紧。
“再劈一会儿就不劈了,休息一下。”
楚珩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
“好。”
楚昭把手指松开了,翻了个身,面朝柜台里面,继续睡,他的耳朵尖是红的,楚珩看到了。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楚昭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出去了。
晚上,客人散尽之后,楚昭在柜台后面算账。
小安子在收拾大堂,两个帮忙的小姑娘已经回家了。
安然在厨房里做最后的清洁,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从里面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楚珩从后院走进来,身上的灰色短褐湿了大半,是汗水和劈柴时溅上的水混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走到柜台前面,站在那里,看着楚昭。
“今天的活干完了。”
楚昭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楚珩的头发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那张总是冷峻的脸被汗水浸润后,显得不那么冷了,甚至有一点柔和。
楚昭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让楚珩看出来。
“干完了就休息吧,明天还有。”
楚珩没有动,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朕……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