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昭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手还贴在墙上,整条手臂都麻了,抬都抬不起来,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酸麻感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用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揉着手腕,坐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从窗户的缝隙里涌进来,在他的被子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楚昭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呆坐了一会,他下了楼。
楚珩已经在大堂里了,他换了一身靛蓝色的棉布袍子,是楚昭让小安子去镇上买的那件,样式简单,但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种清隽又挺拔的好看。
他坐在大堂角落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粥,粥已经喝了一半了,勺子搁在碗沿上,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楚昭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个画面,心跳又加速了。
他走过去,在楚珩对面坐了下来,楚珩放下书,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昨晚睡得好吗?”楚珩问。
楚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昨晚睡得好不好?他昨晚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手贴在墙上贴了一整夜,手臂都麻了,睡得好才怪,他不能说。
“挺好的,”楚昭端起桌上的另一碗粥,一看就是安然特意给他留的,还冒着热气,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呢?”
楚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不太好。”
楚昭差点被粥呛到,咳了两声,放下碗,看着楚珩:“为什么?”
楚珩没有正面回答,他重新拿起那本书,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
楚昭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是南瓜粥,甜甜的,软糯的,很好喝,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原因是什么?
楚昭不敢想。
吃完早饭之后,楚昭去后院喂鸡。
五只母鸡养得肥嘟嘟的,一见他来了,咕咕咕地围过来,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伸着脖子等他撒玉米粒。
楚昭蹲下来,把玉米粒一把一把地撒在地上,母鸡们争先恐后地啄食,脖子一伸一缩的,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楚昭蹲在鸡窝前面,看着母鸡们抢食,嘴角弯着。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
楚珩的脚步声他认得,没有回头,继续撒玉米粒。
楚珩也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里,看着楚昭蹲在地上喂鸡的背影。
“昭昭。”楚珩开口了。
楚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撒玉米粒。
“嗯。”
“转过来。”
楚昭犹豫了两秒钟,把手里的玉米粒全部撒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楚珩。
阳光从楚珩的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他脸上的表情逆着光看不清,但楚昭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你叫我转过来干嘛?”楚昭的声音有点干。
楚珩没有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楚昭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院子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凉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
楚珩又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变成了一步。
楚珩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人罩住了,阳光被挡在了楚珩的身后,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中,只有楚珩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肩宽腰窄,下颌锋利,嘴唇微微抿着,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脸上。
“你躲什么?”楚珩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传上来的。
楚昭的呼吸乱了,他低下头,不敢看楚珩的眼睛,目光落在楚珩的衣领上,落在楚珩的喉结上,落在楚珩微微起伏的胸膛。
“我没躲。”楚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楚珩伸出手,手指抵在楚昭的下巴上,微微抬起他的脸,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楚昭被迫抬起头来,对上了楚珩那双眼睛。
“三个月,”楚珩说,拇指在楚昭的下巴上轻轻地摩挲着,指腹粗糙的茧磨着他的皮肤,“我想了你三个月。”
楚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楚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楚珩低下头,吻住了他。
楚珩的嘴唇压着他的,一只手从他的下巴滑到后颈,五根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固定住,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腰侧,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楚昭的后背抵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肩胛骨,如果不是楚珩的手按着他的腰,他大概已经顺着树干滑下去了。
楚珩吻得很用力,但又不粗暴,他的嘴唇从楚昭的唇上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眼尾。
“皇兄……”楚昭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
楚珩的嘴唇从他的眼尾滑到他的耳边,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层薄雾,裹着热气,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嘴唇贴着楚昭的耳垂,几乎只是蹭了一下,“朕差点没忍住。”
楚昭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从里到外都是红的。
“那你……忍住了没有?”楚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糯的、撒娇的尾音。
楚珩从他耳边退开,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的东西终于被他看清了,克制。
“忍住了,”楚珩说,拇指从楚昭的颧骨滑到他的下唇,在那里停了一下,指腹轻轻地按了按,“因为朕不想吓到你。”
他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了楚珩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短,但很用力,他笨拙地贴着楚珩的唇,不知道该怎么做,想退开的时候,楚珩的呼吸猛地变重了一瞬,按在他腰侧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昭昭,”楚珩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你别招朕。”
楚昭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声从楚珩的颈窝里溢出来,像一群被惊动了的鸽子扑棱棱地飞上天空。
“我没招你,是你先亲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