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砚这么一说,顾星辞嘴角一勾,笑得挺恶劣。
他没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床边,仰着脸看沈砚,姿势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不太舒服的亲近感。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那张脸的轮廓勾勒得线条分明,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既像在笑,又像在审视。
“听说你睡了一天,”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尾音往上扬了扬,“你是猪吗?这么能睡。我不上来喊,你是不是打算继续睡到明天早上?”
沈砚:“……”
这人嘴巴是抹了毒吗?
他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猪的?
折腾了他一上午的人是谁?把人折腾完了自己神清气爽去公司的人是谁?现在倒打一耙说别人能睡,这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沈砚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竖了个小尖角,他自己浑然不觉。
他看着顾星辞那张写满了“我就说说你怎么了”的脸,忽然觉得跟这种人争辩完全是浪费口水。
难怪书里追了李云澈那么久,还是没把人追到手。
不光没追到,最后还搞出了囚禁绑架那一套,好好一个霸总人设崩得稀碎,活成了全书最大的笑话。
就凭这张嘴,能把心上人气跑八百回,还能指望什么结果?
人家李云澈又不是受虐狂,凭什么忍你?
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一个穿书的路人甲,下个月就跑路的人,犯不着在这位反派的性格缺陷上浪费情绪。
沈砚没理顾星辞。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从顾星辞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跨得很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出了房门。
光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让他彻底从睡意里挣脱出来。
楼梯下到一半,饭菜的香味就飘上来了,勾得他胃里一阵咕噜。
餐厅在一楼靠里的位置,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深色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陈姨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沈砚下来,笑着招呼:“沈先生醒了?正好,汤刚出锅。”
沈砚在餐桌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道凉拌木耳,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道菜看起来都很有食欲,颜色搭配得也好看,红的绿的白的凑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静物画。
他刚拿起筷子,顾星辞就从楼上下来了。
那人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深灰色的卫衣配黑色长裤,比西装革履的时候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大学里那种不怎么上课但期末总能考高分的学长。
他在沈砚对面坐下来,拿起碗盛的汤,喝了一口,抬眼看沈砚。
沈砚假装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专注地挑鱼肚子上的肉吃。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陈姨偶尔从厨房传来的动静。
沈砚本来以为顾星辞会说点什么,这人好像总有办法把天聊死,但偏偏又喜欢聊,结果对方从头到尾没开口,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眼神说不上温柔,但也算不上冷淡,就只是……看着。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砚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吃完了饭,陈姨过来收碗,沈砚顺手帮了一把,把碗碟叠好递过去。
陈姨笑着说不用的,沈砚摆摆手说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把几个盘子端进厨房,见陈姨在水池边忙活,就主动拿了块干布擦起碗来。
“沈先生您别忙了,我来就行。”陈姨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睡了一天了,活动活动。”沈砚擦碗的动作挺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活。
他把擦好的碗摞在架子上,顺手把灶台上的一小块水渍也抹了。
陈姨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点意外的打量。
她在谢家干了快十年,顾星辞一直是在外面玩,但从不带人回来,而沈砚是头一个。
沈砚没注意到陈姨的目光,擦完了碗就出了厨房。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手机刷了刷新闻,又翻了翻白天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孤儿院的群里院长妈妈发了几张孩子们的照片,最小的那个小远刚做完检查,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冲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
沈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宿主。】
009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沈砚划着手机屏幕:【嗯?】
【你就打算在顾星辞这里……躺一个月?】
沈砚想了想:【不然呢?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没必要去争什么存在感。等剧情走到该走的地方,我自然就退场了,多好。】
009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最后说了一句:【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适合当配角?】
沈砚没太在意这句话,系统嘛,动不动就爱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刷存在感,跟星座运势似的,往左解释也行,往右解释也对。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
老实说,这种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吃得好,住得好,不用上班,不用挤地铁,不用看老板脸色,每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上辈子做牛做马攒了一辈子的钱,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假期都没休过,现在倒好,直接一步到位,过上退休生活了。
乍富不知新受用,乍贫难改旧家风。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账户里多出来一笔这辈子花不完的钱,他也还是习惯过那种简简单单的日子。
对物欲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一碗番茄蛋花汤就能吃得很满足。
他从福利院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院子里有一盏地灯亮着,微弱的光照在草坪上,给那些修剪整齐的草叶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远处的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群安静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