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H市有一种懒洋洋的惬意。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浮着，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
沈砚翻了个身，被子被卷成了长长的一条抱在怀里，一条腿搭在外面，睡姿豪放得像个孩子。
他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里醒过来的。
准确地说，是糖的味道。
沈砚的鼻子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先醒了三分。
那味道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奶香，像是有人正在楼下烤什么甜点。
他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
房间很陌生，但也没那么陌生。
现在清醒了，倒是有心思想起昨晚迷迷糊糊被抱上来的时候，虽然没睁眼，但身体是有记忆的。
那种被人稳稳当当托着的感觉，那种手臂微微收紧把他往怀里拢了一下的力道……
沈砚闭了闭眼，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外面的光线顺着那道缝挤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长长的亮线。远处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淡蓝色的，飘着几絮云，像是被人随手撕开的棉花糖。
看样子快八点了。
沈砚揉了揉太阳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怎么说呢，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的，像是把之前欠的觉一次性全补回来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从昨天下午直接睡到半夜，本以为会失眠，谁知躺回床上又是秒睡到今天早上，中间连个梦都没做。
沈砚想起昨天在车上的情景，他明明只是想闭会儿眼睛，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彻底倒进那人怀里了。
唉，有点丢人。
沈砚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评价，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触感温温的，不凉，估计是装了地暖。他低头找了一圈鞋，没找着，干脆就光着脚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已经关了，但自然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沈砚赤着脚走在木地板上，步子放得很轻，像只刚睡醒的猫，还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
他下楼去找点吃的。
胃已经在用一种不太客气的频率咕噜咕噜叫了。昨天下午在商场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现在肚子里空空荡荡的，急需补充能量。
而且都睡了一整夜了，再不活动活动，骨头该生锈了。
别墅一楼的采光比走廊好得多。客厅朝南的那面墙几乎全是落地窗，早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浅金色。沙发、茶几、地板，每一件东西的边缘都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像是在发光。
沈砚穿过客厅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偏冷淡，灰白色调为主，家具的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早晨的阳光一照进来，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就被冲淡了不少，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厨房在穿过客厅的右手边，沈砚拐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地垫绊了一下，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框。
灶台上摆着两个盖着盖子的砂锅，揭开一看，一锅白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粥底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已经开了花，散发出一股清淡的米香。
另一锅是红烧肉炖土豆，肉块炖得软烂，油亮亮的酱色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沈砚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盛一碗，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醒了？”
顾星辞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早晨特有的沙哑，像是什么乐器被调低了一个音调。
沈砚转过头，看见顾星辞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不太听话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一点居家的随意。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子，杯口冒着白色的热气，闻味道应该是清茶。
“嗯。”沈砚应了一声，目光从顾星辞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锅红烧肉上，“陈姨做的？”
“嗯。”顾星辞端着杯子走进来，在沈砚旁边站定，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饿了？”
“有点。”
沈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顾星辞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思。
顾星辞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动作很自然地盛了一碗粥，又舀了几勺红烧肉铺在上面，然后把碗推到沈砚面前。
“先垫垫，中午再让陈姨好好做。”
沈砚低头看着那碗粥，沉默了两秒。
粥上面铺着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顺着肉的纹路往下淌，慢慢渗进了白粥里，在米白色的粥面上晕开一小片琥珀色的纹路。
说实话，卖相很好。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顾星辞这个人吧，明明是那种站着不动都能让人觉得不好惹的类型，可现在穿着家居服站在厨房里给人盛粥的样子，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贤惠？
沈砚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词惊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摁了回去。
他端起碗，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粥熬得很好，米粒已经软烂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带着米汤特有的清甜。红烧肉的酱汁是咸鲜口的，刚好把粥的那点寡淡给补上了，肉块炖得酥烂，用舌尖一抿就化了，肥而不腻。
沈砚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现在只想好好吃饭别的事情等下再说”的气场。
顾星辞就靠在料理台边上，端着那杯茶看着他，垂着的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的光一直在微微晃动。
沈砚吃到第五口的时候，总感觉有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小片温热的云，不重不飘，但就是让人没法忽略。
他抬眼，正好对上顾星辞那双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