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沈砚率先移开目光，低头又扒了一口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看什么看。”
顾星辞不答，嘴角的弧度却弯得更深了一些。
009号系统？
009在沈砚的意识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它一大早就上线了，结果看到的就是自家宿主站在厨房里吃东西、大反派在旁边杵着看的画面。那个眼神，那个表情，那个嘴角弯起来的弧度，009虽然是个系统，但也算见多识广，这种眼神它见过的。
痴汉。
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痴汉。
【宿主。】009的声音在沈砚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老母亲般的忧心忡忡。
沈砚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九？”他在心里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勺子继续往嘴里送粥，“你什么时候上线的？”
【大概十分钟前。】009说，【你一进厨房我就连上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在观察。】009的语气一本正经。
沈砚觉得这个答案莫名有点好笑，但嘴角还没弯起来，就听见009又补了一句：
【观察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的眼皮跳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
他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才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吃个饭而已，能想干什么。”
【宿主，你不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吗？】009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就跟……就跟看到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似的。】
沈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咳了一声，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假装是被粥烫的。顾星辞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砚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心里对着009说：“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009的语气很笃定，【我是系统，我分析数据的能力比你强多了。他看你的眼神，微表情、瞳孔变化、注视时长，每一项指标都超过了正常社交的阈值。】
“什么阈值不阈值的，”沈砚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就是那种性格的人。”
【哪种性格？】
“就是那种……”沈砚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撑着水槽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树上，“对什么东西都带着点占有欲的性格。”
009沉默了三秒钟，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幽幽地来了一句：【宿主，你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像在帮他找借口。】
沈砚没回答。
他把碗洗好倒扣在沥水架上，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顾星辞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杯子里的茶已经喝了大半，剩下的那点茶水大概是凉了，他没再喝，就那么端着，拇指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沈砚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句：“你今天不用出门？”
“下午有个会。”顾星辞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声音不紧不慢的，“上午没事。”
“哦。”沈砚应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
他查了下手机，有一些未读的消息，不多，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推送。他把那些红点一个一个点掉，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腿一盘，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靠垫里。
顾星辞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各自舒服地待着，又不显得刻意疏远。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早晨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动，从落地窗的东侧滑到了偏中间的位置，在地板上画出的那些金色条纹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挪了位置。
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叶片上的光斑像碎金一样闪烁着，偶尔有一只鸟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面看一看，然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砚靠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随意地翻着什么。他的表情很放松，眉眼间没有平时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本色的懒散。
顾星辞偏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本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但翻页的速度很慢，同一页停了很久。
009在沈砚的意识海里安静如鸡，但它一直在默默记录着什么，客厅的光照角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顾星辞每翻一页书用了多少秒、沈砚打哈欠的时候顾星辞抬眼看他的那一瞬间。
所有数据都被它存进了系统日志里，标签打的是“待分析”。
沈砚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这个早上过得很安静，安静到有点不像这栋别墅的风格。没有强势的靠近，没有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只有清晨的阳光、白粥和红烧肉，以及旁边那个人偶尔翻书的声音。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发沉。
明明刚睡醒没多久，但这会儿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沙发软软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残留的食物香气，每一根骨头都被这种舒适的氛围泡软了，叫嚣着想要再懒一会儿。
沈砚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靠垫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算了，再眯一会儿。
不碍事的。
后来的事情他就不太记得了。
只隐约感觉到有人轻轻把他歪着的脑袋扶正，塞了一个柔软的靠枕在他颈后。又过了一会儿，什么东西被展开，带着一点点温度和皂角的清香气味，轻轻搭在了他身上。
沈砚的鼻子动了动，没睁眼。
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顾星辞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那个缩在靠垫里的人。阳光落在沈砚的脸颊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亮亮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一口。
他没咬。
只是把落在地毯上那个被蹭掉的靠枕捡起来重新塞好，然后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之前放下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沙发上那个人轻轻的、有规律的呼吸声，一进一出，像潮汐拍打沙滩。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从地板爬到沙发腿，从沙发腿爬到茶几边缘，慢悠悠地，像是时间也在这个早晨被拉长、变慢了。
009默默地把这段也存进了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