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的轮廓，陌生的人
那人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薄、下巴的线条——每一条轮廓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像是有人把他上辈子的模样一笔一笔地描下来，然后在这个午后，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区巷口，猝不及防地摊开在他面前。
沈砚蹲在那里，手还搭在橘猫的背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在心底喊了一声：“小九！！！”
声音大到009差点当机。
【……她——】009的声音带着一种数据流都在颤抖的感觉，像是它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她是谁？】
“我上辈子的脸。”沈砚在心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指尖在橘猫的背上微微发着抖，“小九，她用的是我上辈子的身体。”
009沉默了三秒——在系统的运算速度里，三秒相当于人类沉默了三天。
【宿主，快问问她叫什么名字，我去查。】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惊涛骇浪压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橘猫，橘猫正仰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摸得好好的怎么停了”。
他摸了一把橘猫的头，把表情调整到一个自然的状态，然后抬起头，冲那个姑娘笑了笑。
“嗯，我以前住这楼上。”沈砚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点随意的、闲聊家常的语气，“隔壁租户搬走的时候把猫妈妈遗弃了，可惜我那个房东不同意养宠物，后来猫妈妈跑到这边安了家，我就一直喂着，喂到现在。”
他说着，把那只橘猫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托着它圆滚滚的肚子颠了颠。橘猫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爪子搭在沈砚的手臂上，眯着眼睛看他。
“这家伙胖了不少，”沈砚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得控制一下饭量了，再这么吃下去该走不动路了。”
姑娘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秋天的风铃。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好奇地看着另外两只埋头苦吃的猫。
“你是新搬过来的吗？”沈砚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脸——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侧脸轮廓，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以前没见过你。”
“对，我刚搬过来没几天。”姑娘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亲切感，“我叫苏焱，三个火的焱。我家里人说我五行缺火，给我起了个这么男性化的名字。”
她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我是S城人，最近家里催婚催得紧，就跑同学这边来住一阵子，透透气。”苏焱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趣事，“我同学住这栋楼的三楼，我蹭她的房子住。”
沈砚听着她说话，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怔怔的，有点出神。
他在想一件事——原来他上辈子的脸，笑起来有这么明媚吗？
他记忆中上辈子的自己很少拍照，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里，要么是面无表情的证件照，要么是被生活磨得疲惫不堪的日常随手拍。他从来没在阳光下，用这种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姿态，认认真真地笑过。
但苏焱可以。
苏焱坐在秋天的阳光里，说起自己被催婚的事，说起自己跑出来透气，语气里没有任何沉重的东西，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小事。她的眼睛是亮的，笑起来的弧度刚刚好，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黑框眼镜的边框镀上了一层细细的金色。
沈砚忽然觉得很安心。
从她的谈话里可以听出来，她的父母很爱她。
“我爸妈就是太闲了，”苏焱笑着说，手指逗弄着那只黑白花的小猫，小猫被她挠得直打滚，“他们说我再不找个对象，他们就要去公园的相亲角帮我摆摊了。”
沈砚笑出了声。
他是真的在笑，不是因为礼貌或者客气，而是心里那块他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关于上辈子的遗憾，在这一刻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住了。
上辈子他梦寐以求但没能拥有的东西，这辈子苏焱替他得到了。
温暖的、完整的、有父母关爱的家庭。
这就够了。
沈砚笑得比之前更自然，也更真诚。他把怀里的橘猫放下来，橘猫在他脚边转了两圈，又跑去跟另外两只猫挤在一起舔毛。
“苏焱，”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个火，确实挺有意思的，“你打算在H市待多久？”
“大概一个月吧。”苏焱歪着脑袋想了想，“反正我工作可以远程，在哪都一样。”
沈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几只正在舔毛的猫，又看了看苏焱，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那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这几只猫，”沈砚指了指那个纸箱旁边的三只毛团子，“我最近住的地方不太方便每天过来喂。你要是住这儿的话，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猫粮我出，你就每天过来看看食盆里有没有粮、水碗里有没有水就行。”
苏焱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没问题，反正我每天都要下楼遛弯，顺手的事。”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只猫，嘴角弯了弯，轻声说了句：“正好我一个人住着也挺无聊的，有这几只小家伙陪着，日子还能热闹点。”
沈砚的心口暖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既然苏焱的脸跟他上辈子的模样一模一样，那苏焱会不会也是穿来的？会不会也有系统？会不会也——
【宿主，别想了。】009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带着一种系统特有的冷静，【我刚才查过了，苏焱是这个小世界的原住民，身份背景完整，没有任何穿越者或者系统绑定的痕迹。她就只是……恰好长这样。】
恰好。
沈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不知道。但有些问题可能不需要答案，就像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穿进这本小说里，为什么会在这样普通的一天、这样不起眼的小区巷口，遇到一个拥有他上辈子容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