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答案的。
或者答案本身就藏在“恰好”这两个字里。
“加个微信吧，”苏焱掏出手机，屏幕对着沈砚晃了晃，“回头猫粮吃完了或者猫有什么情况，我方便跟你说。”
沈砚也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的时候，苏焱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屏幕，忽然笑了，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意味。
“总觉得跟你在一起挺舒服的，”苏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像是在客套，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事实，“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了似的，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抬起头，迎着午后的阳光，看着苏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笑了。
笑得很灿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
“现在认识也不错啊，我也觉得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好朋友。”沈砚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老天爷这么安排，就必定会有它的用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力量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苏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笑声混在秋日的微风里，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猫叫搅在一起，成了一首没什么旋律但莫名好听的歌。
巷子里的阳光又斜了一些，从金灿灿的正午光变成了橘红色的黄昏光，把那三只猫的毛色染得更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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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窗半开着，晚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吹动了后排座位上那个人的几缕头发。
顾星辞坐在后座，目光穿过那扇半开的车窗，盯着巷口那两个人。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像是一片晴天忽然被乌云遮住了光线。
他本来没打算过来。
下午的会比预计结束得早，司机问他去哪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去看看沈砚在哪。
不是跟踪。
就是……想远远地看一眼。
他知道沈砚今天下午有书法课，掐着时间算了一下，这个点应该是下课了。他想沈砚可能会直接回去，也可能会在外面转转。车开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着沈砚进了小区，拐进那条巷子，蹲下来喂猫。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太清表情，但顾星辞能从沈砚的动作里读出一种柔软的、不带任何防备的温柔——他蹲在那里的姿势，他伸手摸猫的动作，他低头看着猫咪吃东西时微微歪着脑袋的样子。
每一帧都让顾星辞想把人抓过来，蜷进怀里，揉进身体里。
但他忍住了。
不能吓到他。
要慢慢来。
然后那个女的就出现了。
顾星辞隔着车窗看过去，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干练，气质温柔，蹲下来跟沈砚说话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让顾星辞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沈砚的反应。
沈砚看着那个姑娘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温和，也不是面对陌生人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沈砚看那个姑娘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顾星辞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那东西让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猛地紧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上面重重地拨了一下，嗡地一声，震得他指尖发麻。
沈砚还对她笑了。
笑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笑得很真，不像是对着别人时那种温和的、得体的、无懈可击的笑容。那些笑容是往下沉的、往心里去的，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地浮上来，然后才落在脸上。
顾星辞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
他盯着窗外的画面，沈砚和那个姑娘并肩蹲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沈砚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他偏头对那个姑娘说了句什么，那个姑娘就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顾星辞眼底的阴郁一点一点地浓了起来。
像墨水落入清水，起初只是一小团暗色，然后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把整杯水都染成了深色。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抬手想要拉开车门，指腹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金属把手，却又在下一瞬停住了。
别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手指从门把手上缓缓滑下来，指尖微微发着抖。
不能去。
你现在过去算什么？质问？质问一个跟你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为什么对别的女人笑？你用什么身份问？
顾星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着想要破体而出的东西硬生生地摁了回去，关进了胸腔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地方。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走了，回去了。”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敢说，默默发动了车子。
引擎启动的震动传到后排，顾星辞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车内的光线随着车子转向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暖橘色变成了灰蓝色，最后彻底被车窗膜过滤成了一层冷冷的暗调。
不急。
不急。
要相信沈砚。
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像念一种咒语，或者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祷告词。可拳头始终没有松开，指节泛着白，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深深的印子。
车驶出了那条街，汇入了主路。窗外的街景从居民区变成了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了宽阔的主干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掠过，像是有人在用一种缓慢的、不容拒绝的节奏，反复地告诉他——天黑了。
顾星辞始终闭着眼睛。
但他的脑海里始终定格着一个画面：沈砚蹲在夕阳里，偏头对那个姑娘笑着，笑得温暖又放松，像一朵终于找到了阳光的花，舒展着每一片花瓣。
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从来都不是。
顾星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某种苦涩的东西咽了下去。
没事的。
他在心底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再等等。